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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外之人

    陈知白闻言悚然一惊!

    下意识问道:“死了?韩师兄是怎么死的?”

    观主没有回答。

    刑律长老开了口,声音幽冷:“韩长老死在驿路丈量路上,发现时,五脏六腑已被吃尽,只剩下一具空壳,疑似遭到野兽袭击而死!”

    老律观弟子能被野兽袭击而死?

    这简直就是笑话!

    这潜台词分明在说,这是遭到了同门凶杀!

    陈知白心头一寒。

    蓦然想到数日前观中那道谣言,连忙道:

    “数日前,观中有人造谣,说我造势欲取代韩师兄,如今韩师兄突遭不测……”

    他目光看向观主:“莫非这是早有预谋,祸水东引?”

    此言一出,书房内骤然一静。

    观主、刑律长老蓦然侧目,目光幽深。

    陈知白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老律观,且隔三差五就在授课,根本不可能前往平舆府刺杀韩宗元。

    那么按照谣言逻辑,能杀韩宗元者……也唯有观主这一脉弟子。

    观主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授课两场,两人登阶,这份水平,还需要造势?”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这是那些人反扑了。”

    那些人?

    陈知白眸光一闪,便见观主起身道:

    “跟我来。”

    说着,从案后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陈知白默不作声,亦步亦趋跟上,刑律长老亦跟在身后。

    一行三人出了书房,径直往地律殿行去。

    此时,观中暮色已沉,山间雾气愈浓,将远处的殿阁笼罩得若隐若现。

    行至地律殿,经道童通传引路,踏入虞北深书房。

    “观主请。”

    踏入书房,陈知白惊讶发现,屋内除了地律殿之主虞北深外,还有人律殿之主裴燃。

    此时,虞北深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到观主,敷衍起身拱手:

    “师兄来了。”

    观主叹了口气,回礼道:“师弟,节哀。”

    “节哀?”

    虞北深声音沙哑:

    “宗元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弟子,是我最得力的门生。我举荐他去主持中转站事务,不过月馀,便落个尸骨不全的下场,师兄让我怎么节哀?”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几乎咬碎牙齿:

    “既然有人不讲规矩,那我也没必要再守着规矩,三派六姓,必须得血债血偿,包括观内所有参与之人!”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为之一凝。

    三派六姓,乃是扎根于云台治的宗门世家。

    其中三派为:守一派、自然门、抱朴派,传承止于洞玄,门中皆有洞玄大修坐镇。

    六大门阀家族为:方、顾、叶、楚、钱、慕容六家,传承虽止于入玄,但族内弟子不仅拜入老律观,甚至还有其他门派,背后亦有洞玄大修撑腰。

    他们盘踞在云台治各大府城,掌控周边县城,是地地道道的土皇帝。

    哪怕是老律观的驿递生意,也需要仰仗他们的支持。

    此番驿递革新,最大的阻力,便是来自他们的反对。

    韩宗元突然暴毙,怕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观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血债肯定要血偿!”

    他看向虞北深,语气沉稳:“可若因此滥杀无辜,不仅云台治动荡,朝廷治罪;若因此眈误了祖庭交代的任务,你我可就难辞其咎了。”

    “死的不是二位师兄弟的人,自然冷静得下来!”

    虞北深眼神中带着几分凉意。

    “也罢,师兄既然叫我冷静,也不是不可!只要二位师兄弟找到凶手,我便全力支持你们主持中转站革新。”

    言落屋中气氛为之一紧。

    观主却摇了摇头:

    “师弟不必如此。韩宗元是师弟门生,也是老律观弟子。无论是谁杀了他,都是在挑衅老律观。老律观必然会追讨到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于中转站主事之位,我看……还是放榜招募吧。”

    虞北深、裴燃莫不惊讶地看了过来。

    这是主动避嫌,表明韩宗元非他所杀?

    观主没有再多解释,他起身道:“师弟执念太深,此时难议正事,待明日心平气定,你我三人再细细商讨。”

    说吧,随即拱手告辞离去。

    陈知白跟了上去。

    出了大殿,夜风袭来,带着山间草木清香,将书房内那股压抑沉闷冲散了几分。

    没走多远,观主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放榜招募?呵,师兄真是好打算。”

    陈知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裴燃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转角处,面容再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以陈知白如今的名望,谁还能竞争得过他?”

    裴燃嘴角微挑:“师兄真是面子里子都得了!只是师兄就不怕马失前蹄,阴沟里翻了船?就象上次张真人的决择?”

    “师弟多心了。”

    观主转身看向裴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陈知白:

    “我并不打算让陈知白参与竞争。”

    裴燃一怔,认真的看了一眼师兄的表情,旋即笑了:“没想到,师兄也有害怕的一天。”

    观主没有辩解,转移了话题:“师弟此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裴燃深深看了一眼观主:“我只是过来提个醒,小心虞师兄挺而走险。”

    声落,随即飘然而去。

    待裴燃远去,陈知白看向观主,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观主,那中转站主事之位……?”

    观主笑道:“你一人便胜过无数入玄,传功堂首座,才是你该待的位置。”

    陈知白目露异色,这是……怕他死了啊?

    “好了,去吧,好好修行,好好授课。其他的,莫要分心。”

    观主挥了挥手。

    “弟子遵命!”

    陈知白作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融入夜色之中。

    观主站在夜风中,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雾霭深处,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朴玉,若是雕琢坏了,那就太可惜了!

    ……

    陈知白回到别院时,已至深夜。

    山间的夜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被雾气裹着,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步入静室,取出月明珠,看着满室月辉,怅然出神。

    韩宗元的死,虽与他无关。

    但某种角度上,也有几分关系。

    若不是他一封谏言直达天听,惊动了祖庭,推行新政,韩宗元或许……

    他摇了摇头,还未愚昧到将韩宗元之死,归咎于己身。

    只是有些感慨,如此人物,说陨落便陨落。

    世事无常啊!

    想到这,近来略显散漫之心,倏然紧了三分。

    今日站在高处受人景仰,明日或许就是韩宗元的下场。

    唯有修为才是立根之本。

    不能再散漫下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起来。

    今晚他手里没有新的飞禽,索性参悟起聚兽箓。

    老狐康衍曾言,青丘血脉凝聚道箓,分为四步:第一步为破纹!

    一般从头开始凝聚道箓者,破纹需要师傅引导,乃至观摩画象,参悟玉简等等。

    因此衍生出“观想法”、“存思法”、“内观法”……但无论是哪种法门,都是一种学习和模仿。

    如今陈知白拥有完整的聚兽箓,更修得圆满,这一步,于他而言不难。

    只是缺少足够的引导和经验,需要花费心思慢慢摸索验证罢了。

    在修行中,时间匆匆。

    一夜弹指即逝。

    翌日清晨,一封来自观外的特殊拜帖,打断了陈知白的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