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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到处都是心眼子

    第231章到处都是心眼子

    这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声音山响,几乎都要崩到我脸上来了!

    想到这里,他才彻底回过味来,将夏言这看似支持丶实则包藏祸心的提议背后的层层深意,给琢磨透彻了。

    夏言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

    如果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丶只想着建功立业的愣头青,而皇帝也没有往深处细想,被边关军情扰乱了心神,点头同意了————

    那么他夏言既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这个碍眼的国师给弄出京城,又可以借机把自己手中那另一半京营指挥权给合法合理地拿掉!

    朱希忠的兵权让皇帝给商云良带走了,但这是个临时性的安排,所以嘉靖也不可能把这剩下来的半截兵权交给朱希忠。

    那等于把京城安危系于一人之手,风险太大。

    原来,还有他商云良这个国师在这里挂着名,充当一个缓冲挡在前面。

    现在好了,如果他自己带兵出去了,京城里没了这个“挡箭牌”,皇帝没办法,大概率会把这空缺出来的兵权,暂时交给兵部,由文官系统来代管。

    而一旦交给兵部,现任的兵部尚书毛伯温,那可是夏言在担任首辅期间,一手提拔丶栽培起来的亲信。

    那这兵权不就等于是落入了他夏公瑾的手里了吗?!

    卧槽!你们这一个二个,这小脑瓜子咋就这么机灵呢?

    商云良在心里疯狂地吐槽。

    可惜啊可惜,你们遇到的是嘉靖!

    这要是遇上之前的弘治皇帝,或者是后面那位“嗡嗡”皇帝,那夏言这个小算盘成功的概率,怕不是得在九成以上?

    而且,夏言如此极力主张让自己统兵出征,说不得还存了另一层更恶毒的心思:

    他希望自己这个“幸进”的国师,在凶险莫测的战场上遭遇挫折,甚至是大败亏输!

    一旦自己在宣府前线打了败仗,损兵折将,那么“仙师”的威严必然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再想插手朝政丶掌握兵权,可就难如登天了!

    总之一句话,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嘉靖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看到商云良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数度变幻,他便明白,这位一点就透的国师,也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道长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错,朕就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不需要把话挑明,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国师,朕跟你说实话,若不是如今京城内有这诸多未明之事,朕是真的打心眼里希望以你为帅,让朱希忠在旁辅助于你。”

    “那样的话,你在大同之战中所使用的仙药,便可以再度派上用场,给予鞑子雷霆一击,早日奠定胜局。”

    “而若非国师你亲自统兵,掌控全局,朕没办法相信朕摩下的其他将军们会把那些宝贵无比的仙药,真正放到它们该用的地方!”

    硬要说嘉靖对于边军的这帮将领们一点信任都没有,那肯定是过于夸张了。

    但涉及到仙药这种超越常理的特殊物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信,或者不信,没有中间地带。

    因为一旦真有人在里面动了歪心思,中饱私囊,哪怕是仅仅流出去一瓶,那都会给他这个皇帝和国师带来相当难以预料的麻烦。

    如果情况这些人再过分一些,让对面的鞑子买到了,或者是在战场上抢到了这批仙药,然后反过来组织起一支同样拥有超常战力的精锐军队,把大明这边打得大败亏输,那到时候的局面,可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所以,哪怕是心中再不甘,再渴望前线速胜,嘉靖也只能出于最稳妥的考虑,把这种明显的“杀器”给雪藏了。

    商云良听完嘉靖这番坦诚的话语,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明白嘉靖的顾虑,这确实是帝王应有的谨慎。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为了进一步扩张自己的混沌魔力储备,又给自己的药剂库存续上了一波。

    现在,如果真让他领兵出征,凭借他现有的药剂库存,支撑一支千把人的精锐部队,进行一场关键性的突袭或者决战,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三种基础药剂喝下去,足以让这一千人短时间内变成浑身叠满增益效果的特效战士。

    可惜了!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

    你们这些人,就在这儿可劲儿地搅吧!

    嘉靖的旨意很快便正式下达,早已摩拳擦掌丶憋着一股劲准备着再度领兵出征的成国公朱希忠,接到明确的旨意之后,立刻就象是上了发条一样,精神斗擞地奔着京营的驻地而去,开始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准备粮草辎重。

    上一次的大同之战,虽然过程磕磕绊绊,最后他率领着京营主力和大同城的残兵,被俺答汗亲自指挥的五万精锐打了个灰头土脸。

    但至少,他守住了大同城,没输!

    哪怕是后来商云良神兵天降,借来了宣府那边的骑兵发动雷霆反击的时候,这大同城还依然牢牢地把握在他的手里,没有易主。

    虽然知道这俺答汗的骑兵确实不好对付,凶悍异常,但毕竟亲自去边关走过一遭,心里面有底了。

    他现在也根本不会再出现刚开始接到军情时那种莫明其妙的慌张和手足无措o

    朱希忠觉得自己这一次准备充分,经验也有,还是棒棒哒!

    一定能够比上次做得更好,至少,要稳稳地守住宣府!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八月初十,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成国公朱希忠从皇帝那里郑重地领得了调兵兵符,率领着京营两万步骑,浩浩荡荡地开出京城,沿着官道,朝着西北方向的宣府前线开赴而去。

    虽然从决定出兵到正式开拔,仅仅准备了不到十天时间,显得有些仓促。

    但由于大军一路上都是在自家地盘上行军,而且此次出动的人数并不算多,因此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什么“复刻英宗皇帝之旧事”。

    毕竟,象是大明战神朱祁镇那么抽象的存在,想要模仿起来也是千难万难。

    一般人,就算你给他个机会,他也绝对做不出来那种牛逼事情的。

    嘉靖又一次亲自登上德胜门,亲自擂响战鼓,为出征的大军壮行,算是给足了朱希忠面子。

    毕竟,之前刚刚宰掉了武定侯郭勋,皇帝和勋贵之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裂痕,急需要做一些姿态来进行弥补和安抚。

    勋贵终究还是皇帝统治的基本盘。

    可不能出事了。

    京营大军出征之后,京城似乎暂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静。

    商云良也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回到他的璇枢宫里,继续他的修炼。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嘉靖交给他的那个重要任务。

    调查夏言诡异举止和那神秘影子的事情,现在明面上的搜查虽然停止了,但暗地里的探究,则正式由他全权负责。

    那些原本直接向吕芳汇报,负责实际调查的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现在也接到了新的指令,改为向国师进行秘密汇报。

    所有关于夏言府邸及本人的异常动向,都要第一时间汇总到他这里。

    而有意思的是,也不知道是嘉靖在背后暗中授意,还是严嵩自己太想进步了o

    ——

    总之,在朱希忠率领大军出征后的第三天,前任内阁首辅豢养的言官御史们,便对现任内阁首辅,发起了言辞犀利的弹劾!

    至于弹劾的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藐视国家律法,草菅人命!

    估计是严嵩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大致了解到嘉靖派人调查的结果,知道夏言的府邸里面并没有什么要命的违禁品。

    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指控他“谋反”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他就让手下那些言官,集中火力,只弹劾夏言不经过官府丶不交由有司审讯定罪,就直接在自己的府邸里动用私刑,把人给宰了!

    那潜在的意思就是,怀疑你夏言在家里于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被那个倒楣的花匠给意外发现了,于是你夏言就悍然杀人灭口,企图掩盖真相!

    我可没明说你谋反啊,想于坏事丶需要灭口的事情多了去了,谁说一定非要造反呢?

    面对严党发起的攻击,夏言在朝会上的应对,可以说是相当的简单丶直接!

    面对言官的指责,他不引经据典地长篇大论进行辩解,而是现场就要把藏在一品文官宽大袍服之下的裤腿给当场掀起来,亮出小腿上那道被铲子划伤丶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给满朝文武看!

    他就死死地咬住一句话:

    那花匠是恶奴,以下犯上,攻击了朝廷首辅,并且还伤到了他!

    按照大明律法,恶奴噬主,则主家有权当场格杀之!

    这种情况,是完全不需要扭送官府,可以由家主自行处置的!

    他夏言的行为,合情合理合法!

    而见到首辅大人竟然真的要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脱靴掀裤腿,以证清白。

    他的那帮党羽和门生们,便如同排练好了一般,一起出列,朝着御座上的嘉靖皇帝,便是一顿哭天抢地,捶胸顿足。

    说什么“小人逼迫,构陷宰辅”丶“竟然让天朝首辅丶百官表率,受此大辱,于朝堂之上袒露伤处,斯文扫地,尊严何存!”云云。

    一个二个都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墙头草,见到这般情景,也立刻跳出来,义正辞严地指责那个首先跳出来弹劾夏言的严党成员是居心叵测,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然后,其他的严党成员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添加了进来,为自己的同党辩护,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唾沫横飞,把整个庄严肃穆的朝堂,瞬间变成了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喧哗之地。

    搞得高踞在御座之上丶本想看看夏言如何应对的嘉靖烦不胜烦。

    最终,为了尽快平息这场闹剧,嘉靖只能象征性地给了那个首先跳出来弹劾夏言的严党成员一个罚俸三个月的轻微处罚,以此了事。

    商云良也全程参加了这次朝会。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些无聊的骂战上,而是始终集中在内阁首辅夏言的身上。

    他仔细观察了夏言在整个早朝过程中的一举一动,以及光线变化下他的影子。

    然而,夏言在早朝的时候,无论是在殿外等侯时,还是在殿内奏对,走动时,他的影子看上去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尽管影子看上去正常,那股让商云良感到非常不舒服丶不协调的异样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这次近距离观察中,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商云良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老家伙夏言的身上,绝对有问题!

    但问题是,有碍于双方的身份和场合,他商云良是绝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那山河椅里面突然站起来,然后走下丹陛台阶,去拍一拍内阁首辅的肩膀。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这么做了————

    这人肯定是有猫腻的,但把混沌魔力打入对方身体,却不一定能立刻检测出问题,或者让对方当场“现了原形”。

    混沌魔力不是万能的。

    而如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结果出现,那么他商云良接下来该怎么向一脸懵逼的嘉靖和满朝文武,去解释自己这如同抽了风一样的怪异行为?

    难道要说“我感觉他身上有鬼气”吗?

    他倒是还可以尝试利用自己那个东宫典药郎的身份作为幌子,去给夏言号号脉,近距离接触一下。

    但问题是,夏言自己从始至终都没对外宣称自己有恙,哪怕是腿上受了伤,他也坚决拒绝任何太医进入府邸给他治疔。

    做的是滴水不漏,一点破绽和机会都不留。

    可他越是这样的严防死守,越是表现得如此“正常”和“强硬”,商云良便越是怀疑他。

    欲盖弥彰,过犹不及!

    无论伪装得多好,只要是真有问题,那便最终是有藏不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