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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幽灵海盗

    东海之波,接天连地。

    东美洲公司船队,自出夏威夷向东,已行半月有余。

    途中暗流汹涌,暴风雨频发,狂风卷起千层浪,暴雨如鞭抽打着船帆甲板,几次三番险些将船只掀翻。可即便如此,船队依旧劈波斩浪,东行之志不改分毫。

    虞芮站在虞美人号甲板上,手扶船舷,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心中说不出的焦躁。

    半月了。

    按照海图记载,自夏威夷向东,最慢十日便能抵达那片从未有大华人踏足过的新大陆。可如今都过去半月有余,别说陆地,连一只海鸟都未曾见着。

    这一日,海面突起大雾。

    起初这雾只是薄薄一层,浮于海面,如轻纱笼罩,并不影响航向,可没行出多远,便突然发现——罗盘失灵了!

    那平日里稳稳指向北方的磁针,此刻如同醉汉一般,滴溜溜乱转,摇摆不定,怎么也定不下来。

    消息传出,舰队上下全都陷入了压抑气氛之中。

    水手们窃窃私语,面色煞白,有人说是闯进了鬼域,有人说是触怒了海神,更有几个老船工跪在甲板上,朝着东方磕头祷告,口中念念有词。

    虞芮站在虞美人号甲板,举着千里镜看了又看,入目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

    她看了半晌,放下千里镜,长叹一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都临近正午了,大雾怎地一直不散?”

    身旁虞姒亦是愁眉不展,看着抛锚停靠的船队,无奈叹道:“姑姑,按照海图记载,最慢十天便能抵达新大陆,可如今都过去半月有余,咱们数次调整航向,好几次险些偏航,如今又遇到这奇怪的大雾,船上物资即将告罄,这可……”

    她没说下去,可那话中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虞芮银牙紧咬,心一横,沉声道:“不能等了!这样,我带着三艘中型战船分散方向向东航行,你留在虞美人号上,于桅杆顶部升起热气球,下坠气死风灯,每隔一刻钟便升起三枚红色信号弹。我们三艘战船,无论行到何处,两个时辰都会返航!”

    “姑姑!这怎么能行!”虞姒赶忙拉住她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姑姑,咱们可以再等等,船上物资省着点用,至少还能用五天!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雾散,你千万别冲动呀!”

    虞芮摇摇头,叹道:“玉娆,咱们向东航行了这么久,除了麟嘉卫和咱们家的老人,还有很多水手、船工!他们没有什么信念可讲,更谈不上什么忠诚!你还记得三天前咱们穿过暴风雨的时候吗?”

    虞姒一时沉默。

    那夜的景象,她如何能忘?

    船只如一片枯叶在怒涛中翻滚,巨浪一次次拍上甲板,桅杆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断裂。

    那些水手船工一个个面色如土,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更有人眼神闪烁,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分明是起了异心。

    好在麟嘉卫将士们忠诚武勇,刀剑出鞘,镇住了场面,这才防止他们作乱。

    虞芮长叹一声:“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东航除了要带回去新的农物,更要开辟登陆点,寻找金矿。若是再晚些,人心散了,我担心他们会……”

    “若是如此!那就……”虞姒一咬牙,眼神狠厉,右手在颈前一横,作势就要杀人。

    虞芮一把按住她的手,没好气道:“你将船工都杀了,难道让麟嘉卫的兄弟去装卸货、擦甲板吗?到时候谁操纵火炮?谁登陆作战?”

    虞姒银牙紧咬,满是愤懆之色,却说不出话来。

    虞芮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好了!有你在虞美人号上,我放心!记住,若是两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千万不要冒险去找我!一定要等雾散,若是大雾不散,那就返航!知道吗?”

    “不!不会的!姑姑!我绝对不会扔下你的!”虞姒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倔强与哀求,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虞芮面色一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虞姒!我们为什么不辞千难万险地来此东航?”

    虞姒沉默,嘴唇紧抿,倔强地撇过头去,泪水却已无声滑落。

    “说话!”虞芮瞪眼,声音更厉。

    虞姒依旧不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虞芮见此,心中一狠,拂袖便走:“你给我好好想清楚!若是想让我死不瞑目!你就继续任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船舷,纵身跃上早已备好的小艇,高声喝令:“升帆!起锚!三艘战船,随我东行!”

    话音落地,三艘中型战船缓缓驶离旗舰,如同三柄利剑,刺入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之中。

    虞姒站在虞美人号甲板上,望着那三艘船的身影一点一点被大雾吞没,泪水终于决堤,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雾浓密不散,如一层厚厚的棉絮,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虞芮立于船头,一手扶着桅杆,一手举着千里镜,时刻注意着海面动静。

    四周静得出奇,静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浪声,甚至连船底划开海水的声音都仿佛被这大雾吸了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整片大海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而她们这支小小的船队,正不知死活地往坟场深处钻去。

    虞芮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说不清道不明,不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冥冥中有一种直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她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恐惧不受控制地自脚底涌起,直冲天灵盖,激得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虞芮猛地回身,厉声大喝:“段海潮!戒备!”

    “遵命!”段海潮在甲板上猛地转身,高举右臂,声嘶力竭地大吼,“全军戒备——!撤下炮衣——!火炮上膛——!”

    喝令声刚落,甲板上顿时炸开了锅。

    麟嘉卫将士们如猎豹般窜向各自岗位,炮衣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火把点燃,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浓雾深处,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远,飘飘渺渺,仿佛从海底深处涌出,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时远时近,忽左忽右,在这死寂的大雾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虞芮瞳孔猛缩,握紧腰间刀柄,四下张望。

    那号角声越来越密,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人在浓雾深处吹响,又仿佛有无数鬼魂在海底呜咽。

    “呜——呜——呜——!”

    突然,一艘船从浓雾中现出身形。

    那船极快,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前一瞬还什么都没有,后一瞬便已到了数百步之外。

    虞芮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一艘单桅快船,通体漆黑,帆布破旧得不成样子,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破洞,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船身满是藤壶与海藻,青苔斑驳,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像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沉船,又像是被遗弃了百年的幽灵船。

    可就是这样一艘破船,行驶起来却快得惊人,无声无息,如鬼魅般滑过海面,直奔她们而来。

    “这……”饶是虞芮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四周再次响起那诡异的海螺声,紧接着,一艘、两艘、三艘……

    细数之下,足足十艘同样大小的漆黑帆船从浓雾中驶出,将那三艘战船团团围住。

    那些船速度极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如狼群般盘旋逼近。

    段海潮手高高举起,死死盯着虞芮,等待着她下令。

    火炮手们握着火把的手都在颤抖,这些幽灵船太近,太快,再近些就要进入火炮的内盲区了!

    虞芮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那些船上的一切,希望能分辨出敌友。

    船上看不清人影,只有一面面破旧的帆在雾中若隐若现,桅杆上挂着些乱七八糟的旗子,看不清图案。那些船虽然破旧,可航行的轨迹却极其老练,显然操船之人是海上的老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那些快船即将穿越火炮内盲区的刹那,一抹彩色穿过千里镜,直直刺入虞芮眼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鹦鹉,站在船的桅杆上,在这灰白一片的雾中,异常鲜艳刺眼。

    虞芮瞳孔猛的一缩,当即暴喝:“快!开炮!是海盗!”

    “开炮——!”段海潮声嘶力竭地大吼,高举的右臂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三艘战船,二十余门小型火炮,几乎同时开火。

    那声音之大,仿佛天崩地裂,海面都为之震动。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那些漆黑快船。

    第一枚炮弹正中最近那艘船的船首,弹体内灌满了铁砂与火药,击中目标后便会炸开,碎片四溅,杀伤力惊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艘船的船首整个炸开,木屑碎片漫天飞舞。

    紧接着,弹体内的铁砂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甲板上的一切撕成碎片。

    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海盗,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措手不及。

    有人被气浪掀飞,惨叫着落入大海;有人被铁砂打成筛子,浑身是血地倒在甲板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有人被炸断了腿,抱着残肢在血泊中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白雾都染成了黑灰色。

    可那些船实在太小、太快。

    第一艘被炸碎的瞬间,其余九艘船便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开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在炮弹的间隙中,真如幽灵般飘忽不定。

    其中一艘船更是硬生生穿过了火炮的内盲区,直奔虞芮所在的船舰而来。

    那船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到了三十步外。

    虞芮眸光一凝,只见甲板中央立着一名金发女子。

    她年约二十三四,一头金黄乱发被海风盐霜浸得粗硬,几缕湿贴额角,却不显半分狼狈,深蜜色肌肤布着浅褐雀斑,野性十足。

    其身形高挑矫健,肩背挺拔,颈臂间交错着刀箭灼伤疤,尽是搏命痕迹。一身磨亮旧皮甲半敞,下着宽腿黑裤,足蹬高筒皮靴,腰间斜佩长剑与匕首,周身悍气逼人。

    肩头立着一只硕大彩鹦鹉,正是方才所见。

    那鹦鹉鸟头歪斜,黑豆小眼盯住虞芮,振翅怪叫:“Attack!Attack!”

    女人身后,站着二三十号海盗,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有独眼的,一只眼睛上蒙着黑布,另一只眼睛却闪着嗜血的光;有断手的,胳膊齐肘而断,却在那断肢上装了一把铁钩,寒光闪闪;有脸上被砍了一刀的,从左额斜劈到右下颌,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狰狞可怖。

    他们有的挥舞着弯刀,有的手中攥着钩锁,有的叼着匕首,一个个嗷嗷叫着,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只待靠近便要登船厮杀。

    “找死!”

    虞芮眸光一冷,右手猛地抽出腰间手枪,左手拔出佩刀,回头大喝:“全军准备!敢登船者,杀——”

    那“杀”字刚一出口。

    “呜——!”

    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低沉苍莽,如远山的雷鸣,如大地的叹息,穿透了浓雾,穿透了炮声,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三枚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浓雾中炸开,如三颗金色的星星,在灰白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援军?”虞芮惊呼,可随即眉头一皱,“不对!这号角声不对,数量也不对!不是我军舰队?!”

    话音刚落。

    “轰——!轰——!轰——!”

    一阵密集的炮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的甲板都在颤抖。

    三枚炮弹破雾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那艘即将靠近的幽灵船。

    第一枚炮弹击中侧舷,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四溅。

    第二枚炮弹精准地落在甲板正中央,炸开的瞬间,铁砂如暴雨般横扫一切。

    那金发女海盗反应极快,在炮弹落下的瞬间便猛地扑倒,可她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

    那个独眼海盗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船舷上,咔嚓一声,脊骨断裂,整个人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那个断手的海盗更惨,一枚铁砂直接击中了他的面门,半边脸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骨头,他捂着脸在甲板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尖厉得刺耳。

    还有几个海盗被炸断了腿,抱着残肢在血泊中翻滚,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甲板染得通红。

    第三枚炮弹直接命中了船尾,将舵轮炸得粉碎,船身猛地一歪,桅杆嘎吱作响,轰然倒塌,躲闪不及的海盗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后续火炮声越发密集,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如万雷齐鸣。

    那艘幽灵船再也撑不住了,船身从中断裂,缓缓下沉。

    那些还没死透的海盗落入水中,有的抱着碎木板拼命挣扎,有的被漩涡卷进海底,有的在海面上扑腾着大喊救命,声音凄厉,在这浓雾中回荡,如鬼哭狼嚎。

    其余九艘海盗船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们本就小,根本经不起这般猛烈的炮击覆盖。

    一艘船的弹药舱被击中,整艘船炸成了碎片,火光冲天,碎片飞出去百步之远,那些海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灰烬。

    另一艘船被连环炮弹击中,船身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

    海盗们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海里,拼命朝远处游去,可炮弹依旧不断落下,炸起一道道水柱,将那些落水的海盗或撕成碎片、或拍入海中。

    鲜血染红了整片海面,残肢断臂漂浮在波涛之间,那些还没死透的海盗发出最后的哀嚎,声音渐渐微弱,最终被大海吞没。

    炮击持续了足足半刻钟,待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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