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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正的天才

    傅奕自然不会一直在客厅干坐着,而是带着吕才在玉仙观四处参观。

    等陈玄玉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花园里喂鱼。

    这个花园自然不是陈玄玉要求弄的,而是齐王府本就有的。

    占地还很大,有七十多亩。

    齐王府面积大约在三百六十多亩,足见其地位之尊崇。

    嗯,给李世民修建的弘义宫面积更大,占地有千亩。

    以至于长安城内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能修建在了龙首原上,也就是后来的大明宫西侧局域。

    相比起弘义宫,这座齐王府就显得很寒酸”了。

    至于东宫的面积就更大了。

    弘义宫加之齐王府的面积,正好和东宫面积相等。

    也不知道是单纯巧合,还是李渊有意为之。

    不过,这一世的弘义宫李世民一天都没住过,直接改名太安宫,给李渊住了。

    所以说,李渊当皇帝的时候只能住二手房,当太上皇的时候反倒住上了一手房。

    齐王府的这个花园面积非常大,堪比上辈子的小公园。

    陈玄玉并没有独占的想法,而是改成了半公共的公园,供香客游玩歇脚。

    花园内还有一个占地十馀亩的池塘,出入口联通漕渠,形成了活水循环。

    其实国家是严禁私人联通漕渠取水的,但总有人享有特权。

    很多达官显贵都私挖暗道,取用漕渠之水。

    只要不做的特别过分,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齐王李元吉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取用漕渠之水,就更没人敢追究了。

    后来齐王府赐给陈玄玉,改建玉仙观,这个池塘和水渠也保留了下来。

    池内养了许多红鲫鱼和红鲤鱼。

    观赏鱼的概念,在中国早就已经出现,不过大部分养殖的都是普通鲤鱼之类的。

    后来有人在野外,发现了变异的赤鳞鱼(红鲫鱼)和红鲤鱼,于是就捕捉回去喂养。

    专业的观赏鱼出现了。

    其中以养红鲫鱼的最多。

    尤其是佛教总是喜欢用红鲫鱼表演放生仪式,更是促进了它在民间的普及。

    前世有史料表明,红鲫鱼全面普及就是始于隋唐。

    金鱼的出现要稍晚,大致在宋明时期才被培育出来。

    嗯,金鱼是用红鲫鱼选育出来的,是红鲫鱼的一种。

    反倒是红鲤鱼,一直不被重视。

    玉仙观池塘里的这些鱼,也是李元吉弄的,陈玄玉只是给保留了下来。

    甚至他都有想过,要不要抽调时间,把金鱼和锦鲤弄出来。

    当然,也只是想想。

    一是真不懂,再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没功夫浪费在培养观赏鱼上面。

    此时玉仙观还未开观接待香客,花园里非常冷清。

    除了在这里玩耍的几名观内弟子,就只有傅奕和吕才二人了。

    两人坐在池塘上方的一条廊桥下,倒是非常幽静。

    他们自然不是单纯在喂鱼,而是在交谈着什么,喂鱼只是随手为之。

    陈玄玉远远打招呼道:“太史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这么远打招呼,倒不是单纯想表现的热情点。

    主要是提醒两人,有人过来了,你们要是谈机密事情,就赶紧停下。

    傅奕起身回头,大笑道:“是我冒昧来访,叼扰之处真人不要见怪。”

    说话间陈玄玉已经来到廊桥上,双方正式见礼。

    然后傅奕就将身后那个年轻人,介绍了给他:“真人,这位乃我偶然结识的一位年轻俊杰。”

    “他对你尤为推崇,想要当面向您请教,我就自作主张将他带了过来。”

    “还望真人恕罪。”

    推崇我,求傅奕引荐来见我?

    陈玄玉心中很是自得,瞅瞅,这就是江湖名望啊。

    都不用我主动去求,人才主动送上门。

    其实他的目光,一直在悄悄打量吕才。

    然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虽然很躬敬,但眼神里多了好奇和————审视。

    陈玄玉颇觉有趣,从他策划玄武门之变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看他了。

    最多就是为他的年龄感到惊奇。

    今天他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目光。

    果然,天才都是骄傲的,谁都不服。

    天赋越高的人,傲气就越重。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吕才,倒是有骄傲的资本。

    但就是不知道,此吕才是否彼吕才。

    傅奕没有直接说他的名字,显然是将这个自我介绍的机会留给他。

    吕才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上前一步行礼道:“学生博州吕才拜见真人,久闻真人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陈玄玉暗暗点点头,有傲气但并不凌人,不错不错。

    同时他也确定了,此吕才就是彼吕才。

    因为原本世界的吕才就是博州人。

    出身很低,很多人说他家是寒门。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

    他家里只能算是富农,也没有出过什么读书人。

    但他爹却很有见识,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于是倾尽家财供他读书。

    在隋唐时期不是有钱就能读书的,太多人拿着钱都找不到先生教。

    幸好吕才是个天才,不论什么东西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而且他的天赋不止体现在文学上。

    阴阳术数、天文地理、历史、音乐、医学,甚至在这个时代上不得台面的百工杂技等等。

    不论是什么学问,只要是人能学的,他统统一学就会一看就懂。

    而且很快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多人或是出于好奇或是爱惜人才,给了他一个读书的机会。

    然后几乎所有老师都被他的天赋征服,在自己压箱底的学问被学走后,往往会把他介绍给另一个人当学生。

    总之,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很多人的帮助,吕才的学问一天天深厚,最终成为了大唐第一通才。

    所谓通才就是全才。

    原本历史上,他三十岁就已经学问大成,被举荐出仕。

    只可惜,他是个纯粹的学术大家,政治方面的能力只能算是一般。

    所以李世民和李治都是只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说白了,就是用他的才学去做事,却不重用这个人。

    不过父子俩倒也没有卸磨杀驴,虽然没有重用,对他却一直都很尊重。

    很多人学问一旦学杂了,就很难做到精深。

    吕才不同,他在学术上也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

    然而,他却经历了和成玄英、李荣相似的遭遇,因为种种原因学术不被世人所重视。

    而且他比两人还更惨,至少两人的学说被传承了下来。

    吕才的着作,大多都在主流的有意无意下【被失传】了,只有几篇遗留下来。

    让后世人能一窥他的精神世界。

    当然,如果他仅仅是天才,陈玄玉还不至于如此重视这个人。

    陈玄玉看重的是他身上的几个标签: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无神论者。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标签有多难得可想而知。

    而且通过残留的着作可知,他还是个妥妥的批判家和实用主义者。

    其思想中还可以窥探到一丝民心即天心”的意味。

    这也是他的着作,不被当时所接受,并被人为销毁的主要原因。

    对于一直在查找帮手的陈玄玉来说,吕才正是他苦求不得的帮手。

    陈玄玉很清楚,自己其实就是个搬运工。

    随着改革的逐渐深入,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就好象给李世民出谋划策一样,他可以借助穿越者优势,在大局上做出判断。

    但实际操作很差。

    变革方面也是一样,他可以在大方向上指出往哪走。

    如果仅仅是照搬前世的思想,他也勉强能做到。

    如果单纯对古典文学进行一些改革,他也同样能做到。

    可是他不能照搬前世的思想,因为时代不一样,前世的思想并不能完美契合初唐时期。

    贸然搬过来只会带来灾难。

    如果只是对古典文学进行改革,他又不甘心。

    他有更高的追求,将古今思想融合,形成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

    然后引导这一世的华夏走上更高的高峰。

    但想做到这些太难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潘师正等人帮忙————

    很简单,这些人都是妥妥的【古人】。

    即便是思想比较超前的李淳风,也无法做到以民为本”。

    所以,他只能借助几人的力量,对传统道教思想进行改革。

    却无法用他们来完成古今思想的完美交融。

    吕才不一样。

    全才、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并且已经觉醒了民心即天心”意识。

    简直就是老天爷为陈玄玉量身打造的帮手。

    这才是他重视吕才的真正原因。

    不过此时的他并未将自己情绪表露出来,听到傅奕的介绍,他只是客气的向吕才行了一礼:“原来是吕居士,贫道有礼了————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太史令的性情我很了解,非大才不足以入其眼。”

    “他能如此重视你,还带你来见我,可见吕居士才学非浅。”

    吕才谦恭地道:“真人谬赞了,只是侥幸得前辈赏识,惭愧。”

    陈玄玉又客气了两句,就转而和傅奕聊了起来。

    “本来我还想去拜访您来着,这下好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傅奕好奇地道:“哦,真人找我可是有事?”

    陈玄玉笑道:“我即将闭关一些时日,自然要去拜访一下您才是。”

    这当然是骗人的客气话,他是真没打算去拜访傅奕,虽然双方是坚定的反佛盟友。

    原因倒也不复杂,纯粹是忘了。

    不过好听话嘛,又不要钱,说就行了。

    傅奕完全没有怀疑他的话,见他闭关前特意去见自己,就非常高兴:“哈哈,那还真是巧了。”

    接着就问起闭关的原因,当听说是要造几样东西,他兴奋的道:“真人又要造奇物了?比之留声机如何?”

    陈玄玉有些意外,其他人听说他要闭关造物,第一反应是问他是否要弄不死丹。

    傅奕却毫不怀疑。

    这让他非常感动,又有些愧疚。

    他对傅奕并无太多特别的感触,只是单纯将其当成对付佛教的盟友。

    没想到,就是这个老头却给他了最大的信任。

    他忍不住问道:“您就不怀疑我要造不死丹?”

    傅奕笑道:“虽然您是道门领袖,但我知道您与我一般从不信鬼神,又怎会相信有不死丹药。”

    陈玄玉更加好奇:“您怎知我不信鬼神?”

    傅奕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您信,又怎敢玩弄鬼神。”

    “世人皆以为您以老君传人自居,定然是信仙神之说的。”

    “但我却知道,您只是借鬼神之命,行变革之事。”

    陈玄玉心中只有敬佩,道:“知我者,太史令也。”

    傅奕大笑道:“有真人这句话,老夫足以慰平生也。”

    一旁的吕才眼中也浮出认同之色,什么神神鬼鬼的,那都是骗人的。

    不服?

    你把鬼神叫出来我看看,我立马认错。

    当然,虽然我们不相信鬼神,但也不防碍借着鬼神之名做事。

    然后打着鬼神的幌子反对鬼神。

    实际生活中,他可是没少这么干。

    接着陈玄玉和傅奕又聊起了目前道教变革之事。

    其实没啥好聊的,时间太短目前也没啥新的成果。

    傅奕反倒是对一神教和道教北上更感兴趣。

    陈玄玉就和他讲了一神教的事情,自然也是主要讲其缺点。

    不过大家毕竟是学术上的交流,他也讲了一神教的优点。

    比如更有利于塑造统一的文化和身份认同。

    “当初汉武帝独尊儒术,是为了扭转黄老之学带来的“无为”风气。”

    “可也在事实上,统一了因百家争鸣产生的思想分歧。”

    “将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汉人”这个共同的身份认知。”

    “但汉朝从未真正独尊过儒术,而是儒、法、道、兵等思想并用。”

    “所谓独尊儒术,只是在国家层面上,将儒家思想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

    “更准确地说,是将经”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因此经学大兴。”

    “一神教做的更加彻底,神就是唯一就是一切,所有和神相违背的都是邪恶的要被毁灭。”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极端排他————”

    “我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百家争鸣,从根本上与一神教就是不兼容的。”

    傅奕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真人此举可谓高瞻远瞩,佛教东来之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这时吕才忽然开口道:“真人,学生冒昧,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陈玄玉笑道:“大家互相讨论,有何问题尽管明言。”

    吕才说道:“您方才特意强调,独尊儒术真正兴起的是经学。”

    “经学学的亦是儒家经典,和儒学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您为何要单独提经学,莫非是认为两者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