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新野南门。
二十余骑已列队待发,刘备一身深青文士袍,腰悬双股剑。
林新则著轻甲,外罩披风,霸王枪挂在马侧。
赵云依旧是白袍银枪,立于刘备另一侧。
关羽、张飞率众文武相送。
刘备执关羽之手,郑重道:
“二弟,我南下期间,新野军务便托付于你。切记,谨守城池,操练兵马,勿要与曹军轻启战端。”
“大哥放心,关某必不负所托。”关羽肃然应道。
刘备又看向张飞,无奈笑道:“三弟,你须听你二哥调遣,不可私自出城寻衅,更不可酗酒误事。”
张飞嘿嘿笑着:“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说罢他又凑到林新马前,压低声音:
“林老弟,我大哥此次安危就可拜托你了,若是我大哥有事,俺老张可不答应!”
林新失笑:“三将军放心,有子龙将军在,无人可伤主公。”
赵云在马上拱手:“二位兄长且宽心,有我和文初兄在,谅襄阳众人也不敢为难主公。”
时辰不早,刘备翻身上马,向众人拱手作别,随即轻喝一声,率队向南而行。
关羽立在城门下,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对张飞道:
“三弟,回城。今日起,巡防加派一倍人手。”
“得令!”张飞难得正经应声。
......
南行路上,初秋的荆北旷野已渐染黄意。
刘备与林新并肩而行,赵云领亲卫前后护持。
一行人沿官道南下,过清河,穿枣阳,沿途可见战后流民渐归田亩,偶有村落炊烟升起。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不想荆北之地,经数年战乱,仍有此生机。”刘备望着田野中收割的农人,感慨道。
林新接话:“荆州本富庶之地,若得明主治之,休养生息,可成王霸之基。”
“文初以为,刘景升如何?”刘备忽然问道。
林新谨慎地说:
“自初平元年始,刘表坐镇荆襄已有十六年,其保境安民,兴学养士,使荆州成乱世中一片净土,此乃大功。然......”
他扯了扯缰绳,继续说道:
“其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年老多病,诸子庸碌,蔡瑁、蒯越等大族掌权。恐其身后,荆州难保。”
刘备默然半晌,叹了一口气:
“我寄居荆州,受景升兄厚待,本不该言此。然观近来之势,蔡瑁等人确越发跋扈,竟连景升兄寿宴筹备,也多是蔡氏操持。”
林新闻言,心中一动:“主公,此次寿宴,蔡瑁必有所图。”
“哦?”
“刘表年迈,继承之事迫在眉睫。长子刘琦懦弱,次子刘琮年幼,其母蔡氏又为蔡瑁之妹。蔡瑁欲立刘琮,以便操持权柄,此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刘备听得一愣:“文初说的有理,但那司马昭?乃何许人也?”
林新这才发现自己说顺口了,忘记这个时候别说司马昭,就连他哥司马师都还没出生呢。
他糊弄著解释:
“司马昭啊?我以前路边捡到的一条狗,看他可怜收留了它,没想到它野性不化,有一天竟然反过来咬我一口,于是我就将他乱棍打死了。”
赵云在一旁笑着:“文初兄当真有趣。
插曲过后,几人依旧顺着官道前行,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新分析道:
“主公乃汉室宗亲,在荆州素有贤名,若表态支持刘琦,届时蔡瑁定视主公为眼中之钉。”
赵云在一旁听得真切,不由策马靠近:“军师之意,蔡瑁或会借寿宴生事?”
“未必敢明目张胆,但暗中刁难免不了。”
林新看向刘备:“主公此行,需谨言慎行,尤其莫涉刘表家事。”
刘备点头:“文初提醒的是。我等贺寿毕便回,不多停留。”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条宽阔河流,河面宽约二十余丈,水流平缓,一座木桥横跨两岸。
赵云指著河:“此乃白河,过河再行三十里便是襄阳。主公,是否在此歇息片刻?”
刘备正要答应,忽见桥对面烟尘扬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余人,衣甲鲜明,马上骑士个个精悍。
赵云神色一凛,挥手令亲卫护住刘备,自己则提枪策马前出数步。
那队骑兵至桥头勒马,为首一将约三十五六岁,面庞方正,浓眉虎目,身着鱼鳞甲,背插双戟,顾盼间自有威仪。
他目光扫过刘备一行人,落在那面“刘”字旗上,随即下马抱拳:
“敢问来者可是左将军刘玄德?”
刘备拍马上前,于马上还礼:“正是刘备。将军是?”
“末将文聘,字仲业,奉刘使君之命,特来迎候左将军!”来人回复道。
林新闻言,仔细打量文聘。
这便是那位历史上先仕刘表,后归曹操,镇守江夏数十载,令孙权不敢西顾的荆州名将了。
昨天刚说起,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还真是赶巧了。
刘备于马上拱手道:“原来是文仲业将军!有劳将军远迎,备愧不敢当。”
文聘亦下马,二人于桥头相见。
他说话直接:“主公知玄德公近日将至,特命末将沿途巡视,护卫安全。另有一事......”
他略作停顿:“使君命末将十日后率部北上新野,助玄德公共守城池,今日既见,正好先行告知。”
刘备笑容诚挚:“兄长厚爱,备感激不尽。早闻仲业将军威名,若能得将军相助,新野安如泰山矣!”
文聘见刘备态度恳切,毫无芥蒂之色,严肃的面容渐渐缓和:
“玄德公过誉。末将一介武夫,唯知奉命行事,日后在新野,还望左将军多多指点。”
刘备笑着说:“仲业将军若无事,不如同行?我等正欲往襄阳为兄长庆生。”
文聘拱手道:“末将奉命在身,需巡视白河至岘山一段官道,恕不能陪同。”
“玄德公可沿此路直行,沿途皆有哨卡,安全无虞。十日后,末将自当赴新野拜见。”
“既如此,不敢耽误将军公务。”刘备还礼。
文聘翻身上马,率队过桥向北而去,马蹄声整齐划一,显是精锐。
临别之际,文聘还回头看了眼林新和赵云,三人互相拱手行礼。
待文聘队伍远去,刘备重新上马,叹道:“观文仲业治军,果有名将之风。”
林新凑过来微笑:“此等良将,当为主公所用。”
众人过白河桥,继续南行。
路上,刘备忽然问林新:“文初,依你观之,文仲业此人如何?”
林新略作思索,答道:
“其人有三长。其一,忠义守信,既奉刘表,必尽心竭力;其二,治军严整,观其部伍可知;其三,通晓水陆战法,荆州将领中无出其右。”
“然亦有短处。”
“太过重义,则易为情所困;太过守诺,则难审时度势。此等人,若要他主动背主来投,千难万难。唯有令其主君先负他,方有转机。”
赵云在旁听了,忍不住道:“文初兄此计,是否......有些......”
“有些不够光明?”
林新接口,苦笑摇头:
“子龙将军,乱世之中,若只讲光明正大,何以存身立命?我等非害刘表,亦非害文聘,只是顺水推舟,为人择主,为才择明君。此中若有亏心,新一力承担。”
刘备摆手:“文初不必如此。此策是备所准,纵有亏欠,亦在备身。”
他望着前方渐近的襄阳城郭方向,缓缓道:
“大业之路,本就难求全德。但求问心无愧,不负苍生。”
林新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
队伍行至樊城时,已是黄昏,于是几人便在樊城暂住一晚,明日再启程赶赴襄阳。
第二日继续行路,终于在酉时赶到了襄阳城外。
此时,夕阳西斜,将襄阳城墙染成金黄。
城楼上旌旗招展,“刘”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众人来到襄阳城门下,城门外,也来了一队人马,领头之人,看上去有些和和气气。
他身后站立一人,面如冷电,眼神凶厉,身上还配着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
领头那人见到刘备,立马笑着前来相迎:
“玄德公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