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坡大捷的消息,如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迅速淋遍了荆襄九郡。 已发布醉薪漳结
三日后,新野县府。
刘备正与林新、关羽、张飞等人商议军务,忽闻门外亲兵来报:“主公,襄阳使者到!”
“快请。”刘备整了整衣冠,与众人起身相迎。
来人身穿青色文士袍,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正是刘表麾下从事伊籍。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仆从,抬着五口大箱。
“玄德公!”
伊籍未至厅前,便拱手笑道:“恭喜大破曹军,使君闻讯,特命籍前来犒赏三军!”
刘备连忙还礼:“机伯先生远来辛苦!备何德何能,敢劳使君挂怀。”
林新愣了一下,他记得伊籍字确实是机伯,虽然但是,自己依旧差点笑出声。
二人寒暄入厅,伊籍命人打开箱笼,但见其中金银、绸缎、美酒、肉食琳琅满目,更有两箱崭新的刀枪铠甲。
“此乃使君一点心意。”
伊籍笑道:“玄德公以三千破三万,解新野之危,亦壮我荆州声威。使君已在襄阳传令,命各郡传颂此战之功。”
刘备连称不敢,请伊籍上座,又命人奉茶。
伊籍坐定后,目光在厅中诸将身上扫过,看到林新时略作停留:
“这位将军面生得紧,莫非便是阵前生擒韩浩、力战夏侯惇的猛将?”
刘备笑着介绍:“此乃林新,字文初,现代为备之军师中郎将。博望坡之胜,全赖文初谋划。”
随后又对林新道:“文初,这位是伊籍,字机伯,兄长刘使君麾下重臣,”
林新起身行礼:“久闻机伯先生大名。”
机伯先生确实是大名。
伊籍连忙还礼,细细打量林新,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在伊籍眼中,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虽挺拔却非张飞那种魁梧巨汉,怎就有传言中那般惊世武力?
众人重新落座,伊籍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双手奉与刘备:
“玄德公,籍此来还有另外一事:下月初九乃使君寿辰,将在襄阳设宴。使君特命籍亲送请柬,诚邀玄德公赴宴共贺。”
刘备恭敬接过:“既是兄长寿诞,备自当亲往拜贺。”
“如此甚好。”伊籍微笑点头。
几人又闲聊片刻荆州风物,伊籍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对了,还有一事。使君感念玄德公守新野辛苦,特命中郎将文聘率三千兵马前来,与玄德公共守此城。文仲业乃我荆州名将,精通水陆战法,有他相助,新野当固若金汤。”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关羽冷眼想看,张飞环眼圆睁欲言,却被刘备眼神止住。
刘备神色不变,笑容依旧温和:
“使君厚爱,备感激不尽。文仲业将军大名,备仰慕久矣,若得与共事,实乃幸事。”
伊籍似未察觉异样,又闲谈约半柱香时间,便起身告辞:“籍还需回襄阳复命,不便久留。下月初九,静候玄德公大驾。”
刘备率众送出府门,直到伊籍车驾远去,方才回厅。
刚掩上门,张飞便忍不住嚷道:“大哥!刘景升这是什么意思?派文聘来‘共守’?分明是信不过咱们,派人监视来了!”
关羽抚髯冷声道:“博望坡一战,我军显威。刘表坐镇荆州久矣,岂容卧榻之侧有猛虎酣睡?此乃常情。”
“二弟三弟稍安。”刘备摆手,眉头却已皱起。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落叶,沉默良久才道:“刘荆州待我以宗亲之礼,借我新野容身,此恩不可忘。然......”
他转身看向林新:“文初,你如何看?”
厅中众人目光齐集林新身上。
却见林新非但无忧色,反抚掌大笑起来。
张飞愕然:“林老弟,你笑什么?那文聘来了,咱们做事岂不束手束脚?”
林新止住笑声,眼中精光闪动,“三将军,以新度之,此非祸事,实乃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刘备疑惑。
“正是。”
林新走到厅中沙盘前,这是他命人新制的荆州地形沙盘,指著沙盘中的新野小城说道:
“主公且想,我等欲招文仲业,正愁无门而入,如今刘表亲手将他送来,岂非天助我也?”
关羽沉声道:“文聘乃刘表麾下重将,岂会轻易背主来投?”
林新点头道:“关将军所言极是,文仲业确乃忠义之士,正因其忠义,方有可趁之机。”
他拾起代表文聘的小旗,插在新野位置上:
“刘表派文聘来,名为助守,实为监视。此事文聘心知肚明,我等亦心知肚明。”
“而文聘此人,我知其性情:他重义气、讲廉耻,最恶宵小行径,让他行监视宗亲之事,他心中必不情愿。”
刘备若有所思:“文初之意是......”
“待文聘到后,主公只需以诚相待,视如手足,将新野军务坦诚相告,甚至可分兵权与他。”
他继续说著:“同时,我军可暗中散播消息,令刘表知悉文聘与主公相交甚欢。”
赵云在一旁插了一句:“这么做岂不是害了文聘?”
“非也。”
林新笑道:“刘表本性多疑,若闻文聘与主公亲近,必生猜忌。届时或调文聘回襄阳,或遣使责问。无论何种,文聘皆会寒心。他本不愿行监视之事,却仍尽职守责,反遭主君疑忌。”
“换作何人都会如此。”
关羽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而大哥此时若再示以信任,施以恩义......”
“则文聘之心,可动矣。”林新补充了关羽要说的后半句。
林新将文聘的旗子轻轻拨向刘备方向:
“此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将欲离之,必先亲之’。刘表多疑,恰可成为主公招揽文聘的关键。”
厅中静了片刻。
刘备长舒一口气,抚掌赞道:“文初之谋,深远若此!然......”
他略有迟疑:“此计是否太过......有负刘荆州待我之情?”
林新正色道:“主公,刘表若真心待公,当如初时,信而不疑。今既先疑,公何负之有?”
“况且,我等并非加害刘表,只是顺势而为。文聘若愿留,是为主公得一良将;若不愿,亦送其安然返襄阳。此中并无诡诈害人之举,不过为人择明主而已。”
关赵二人也略微点头,张飞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听得入神。
听了林新的话,刘备眉头渐展,终于点头:“听文初之言,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文初所言甚是,大业为重,不可拘泥小节。”
计议既定,刘备便吩咐准备南下襄阳贺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