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宫殿之外。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鲁肃和林新并肩而行,他一路走来都眉头紧锁,反复叮嘱道:
“文初将军,待会面见吴侯与江东群臣,千万切记,万万不可如实言明曹操兵马之众!”
林新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襟,闻言抬眸,淡淡一笑:“子敬先生何出此言?”
“曹操号称四十万,实则二十余万,皆是北方精锐,更兼荆州水军归附,兵锋之盛,旷古未有!”
“江东群臣本就多有畏曹之心,若你直言曹军势大,张昭等人必定借机劝降,吴侯年少,心志易摇,联盟之事便毁于一旦了!”
他伸手按住林新手臂,目光恳切:“将军只说曹军不过七八万,且久战疲惫,不堪一击,先稳住吴侯心意,再徐徐图之,可否?”
林新心中了然,鲁肃忠厚,一心只为促成联盟,却不知欲成大事,必先激其心志。
他面上却故作敷衍,随意颔首:“先生放心便是。”
鲁肃见他应下,这才长松一口气,整理衣袍,抬手相邀:“既如此,将军请,随我入明堂,面见吴侯与江东诸位高士。”
林新微微拱手,迈步而出。
一袭素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虽孤身一人,却自带百战名将的凛然气度,步履沉稳,目光澄澈,无半点怯色。
不多时,二人行至吴郡明堂之外。
殿外廊下,早已围满江东文臣。
为首者张昭,白发苍髯,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乃是江东文臣之首,素来以老成持重、主张固守为名;
旁侧步骘,气度雍容,衣袂飘飘,眼神暗藏审视;
虞翻、薛综、严畯、程秉、顾雍皆是江东世家魁首,饱学之士,人人面色沉静,却又自带一种审视。
鲁肃上前一步,朗声引荐:“诸位,这位便是刘玄德麾下,荡寇将军,林新林文初也。”
随后又转向林新,逐一介绍:
“此乃张昭张子布,现任抚军中郎将,步骘步子山,虞翻虞仲翔,顾雍顾元叹,严畯严曼才,程秉程德枢,薛综薛敬文皆是我江东栋梁。”
林新神色从容,对着众人一一拱手,礼数周全:“林新,见过诸位先生。”
自己表现得既无谄媚之态,亦无傲慢之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昭率先上前,灰白短须一拂,开口便带锋芒:
“林将军,久闻大名。闻将军有霸王之勇、张良之谋,辅佐刘备,却落得新野弃城、当阳惨败、携民渡江、几无立足之地,如今仅据江陵孤城,却敢来我江东谈联盟,莫非是想将我江东,拖入战火深渊不成?”
一语落地,满场寂静。
众文士纷纷侧目,等著看林新窘迫失态。
林新神色不变,淡然一笑:
“子布先生此言差矣。我主刘备,以仁义收天下之心,以孤弱抗百万之众,新野退守,是为百姓;当阳死战,是为大义。虽暂居江陵,却有刘琦公子正统在身,文聘、关张赵虎将相随,百姓归心,将士用命,岂是‘几无立足之地’?”
“某虽不才,亦不敢称自己勇武可比昔日霸王,却也能独战关张联手百余回合不败,至于说我张良之谋,那倒是讹传了。”
这句话说出来,厅内随即议论纷纷。
张昭脸色一僵,被噎得半晌无言。
旁侧步骘冷笑出声,上前一步:
“林将军好利口!想当初,刘备未得将军时,尚能纵横徐州,割据一方;自将军辅佐之后,一败再败,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无容身之地。,怕是只会误主吧?”
“步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新目光微转,语气铿锵:
“大鹏展翅,非燕雀能知;我主宏图,非腐儒可解。”
步骘:“你”
“昔日我主势单力薄,四处漂泊,然博望之火,江夏大破周都督,收文聘、稳江陵、长坂坡杀退曹军数十万大军,虽暂处弱势,却已让曹操寝食难安。若给我主数年时间,养精蓄锐,何愁不能北定中原?”
步骘面色涨红,找到另一个突破口,继续刁难:
“汝此次前来东吴,难道说是要效仿苏秦张仪,鼓动三寸之舌来游说我东吴吗?”
林新哈哈大笑一声,随后说道:
“子山先生难道以为苏秦张仪真的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人吗?”
“相反,此二人,乃真豪杰也!”
“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联盟,以拒强敌;张仪两次相秦,以连横之术瓦解诸国,非比苟安富贵,惧刀避剑之人也!”
“君等未见曹操一兵一卒,只听到曹操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
“如此,还有何脸面嘲笑苏秦张仪?”
步骘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虞翻见状,随即上前,语气尖刻道:
“林将军在江夏追我都督,在柴桑激我将士,如今孤身入吴,还敢大言不惭,莫非以为我江东无人,可任你肆意欺辱?”
“虞先生此言,更是可笑。”
“疆场厮杀,各为其主,胜者为王,天经地义。周瑜都督乃是当世豪杰,尚且不记旧怨,愿与我结盟破曹,虞先生却揪著昔日一战喋喋不休,气量何其小也?如今曹操压境,欲灭江东、吞荆州,先生不想着同心抗敌,反倒内斗相轻,若曹操兵临城下,先生怕是要第一个投降吧?”
说完,林新缓步来到虞翻身旁:
“听闻虞先生昔日在会稽王朗帐下时,就曾劝说王朗投降,如今曹操大军南下,汝又劝说江
虞翻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新,却说不出一句话。
随后,薛综上前试图以刘备的身份压制林新:
“林将军,曹丞相乃是相国曹参之后,刘备,何许人也?世人只知其织席贩履,焉能与曹操抗衡哉?”
林新瞟了他一眼,说道:
“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应世为汉臣。然曹操不仿曹相国辅汉,而行逆天之事,此举既蔑视朝廷,亦悖逆其祖宗。”
“我主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天子按宗谱赐爵,并亲口称皇叔,此有据可查也。”
“况且,昔日高祖未成帝业之时,不过是一小小亭长,织席贩履,又有何耻辱可言?”
“公之所云乃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
”薛综说不过,只得冷哼一声。
严畯这时也起身道:
“林文初,今汉室倾颓,天命在曹,已占天下三分之二,群雄归心,刘备以卵击石,不过是逆天而行。汝何不劝刘备早早归降,既可保全性命,又可免去百姓战火之苦?”
林新脸色骤然一沉,直刺严畯:
“严曼才!枉你饱读诗书,竟说出如此不忠不义之言!人生于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
“曹操祖上身为汉臣,不思匡君辅国,却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戮百姓,强占后宫,行王霸之事,乃是千古国贼!你身为汉室子民,不思匡扶社稷,反倒为贼张目,如此行径,与豺狼何异?”
“我主刘豫州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正统,一心只为兴复汉室,救民水火,岂会与国贼同流合污?”
“公之所言,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与语,请勿复言!”
一席怒斥,声震明堂。
严畯面如死灰,冷汗直冒,狼狈后退,再不敢多言。
程秉、顾雍等人接连上前诘难,或问兵法、或论古今、或讥势弱、或劝投降,林新皆一一从容应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字字诛心。
一众江东文士辩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无一人再敢出言。
明堂之上,竟只剩林新一人的声音,铿锵回荡。
正当舌战达到最高潮,满场文士羞恼交加、几欲发作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够了!”
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黄盖身披铠甲,须发皆张,大步闯入殿中,怒视一众文臣:
“尔等不思为吴侯分忧、破曹退敌,反倒在此刁难联盟贵客,简直是误国误民!都给我退下!”
黄盖乃江东三世老臣,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一众文士见状,不敢再争,纷纷退至两侧,敢怒不敢言。
黄盖这才转向林新,神色一缓,拱手行礼:
“林将军,让你见笑了,吴侯在偏殿等候,老夫领你前去。”
林新拱手回礼:“有劳黄老将军。”
鲁肃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三人一同转入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