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既定,气氛已然缓和。
周瑜亲自送林新出帐,一路言语恳切,再无半分敌意。
鲁肃看在眼里,心中悬著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长松一口气。
回到偏帐,已是深夜。
林新并未歇息,而是唤来随行的马良。
“季常。”
“明日周瑜必然邀我检阅水军,你且跟随,仔细观察,将江东水军战船排布、营寨位置、各营主将姓名,一一记下,绘制成图,不得有半分差错。”
马良一惊,随即会意,神色一肃:“将军放心,良必牢记在心,一丝不漏。”
“此事机密,不可泄露半分。”林新叮嘱,“江东水军,天下精锐,得其排布,日后若有变故,我军方可从容应对。”
“喏!”
次日一早,周瑜果然亲自前来,邀林新检阅水军。
“林将军,我江东水师,纵横长江,天下闻名,今日便请将军一览,也好让将军知道,我江东联盟之诚意。”
林新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并肩而行,鲁肃、吕蒙随行左右,一同来到长江岸边。
江面之上,烟波浩渺,战船密布,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东水师,果然名不虚传。
居中是艨艟巨舰,楼高数重,披坚执锐,上建旌旗,下置弓弩,可容士卒数百人,冲撞之力极强。
两侧是斗舰,轻快迅捷,船身矮壮,利于近战接舷。
外围是走舸,轻如飞燕,往来如飞,负责传令、侦查、突袭。
更有戈船、露桡各式战船,排布严整,进退有序。
士卒皆身着水战衣甲,手持长矛劲弩,立于船舷之上,队列如墙,气势如虹。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号角一吹,千船齐动,鼓声震天,江浪翻涌,声势骇人。
周瑜抬手一指,意气风发:
“林将军,我江东水师,大小战船数千艘,精锐数万,由程普、黄盖、韩当、周泰、蒋钦、董袭、凌统诸将分领,上下一心,进退如一。曹操陆军虽强,水军,却非我敌手!”
林新目光扫过,心中暗惊。
江东水师之强,果真天下无双。
战船之利、士卒之精、排布之严,远非荆州水军可比。
他表面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都督治军有方,江东水师,天下无双,新今日大开眼界。”
目光流转间,林新已将各处营寨、战船分区、主将旗帜,一一记在心中。
马良紧随其后,看似随意观望,实则手中暗握纸笔,袖中疾书,将一切细节,默默记下。
一上午检阅完毕,周瑜设宴款待,席间谈笑风生,彻底将昔日江夏之仇,抛诸脑后。
而林新心中清楚,一张完整的江东水军布防图,已在悄然之间,悄然成型。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临行之日,周瑜亲自送至江边,再三叮嘱徐盛,务必一路护卫林新安全,不得有半分怠慢。
“文向,林将军乃我江东贵客,亦是破曹关键之人,路上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徐盛躬身领命。
林新与鲁肃登船,与周瑜作别。
战船扬帆,顺流而下,直奔吴郡。
江面风平浪静,战船轻快如飞,一路行来,两岸青山如黛,风景如画。
林新却无心观景,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神色沉静。
鲁肃在旁笑道:“将军此行,联盟之事已成大半,吴侯一见,大事必定,将军何以面色凝重?”
林新轻叹一声:“我非为联盟忧心,而是为天下百姓忧心。乱世之中,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何其苦也。”
鲁肃闻言,亦是神色黯然:
“将军心怀天下,肃佩服,只盼早日破曹,天下太平,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一路顺流而下,行至吴郡近郊地界,两岸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青山绿水,渐渐变成满目疮痍。
田地荒芜,屋舍倾塌,河堤溃决,大片土地被洪水淹没,一片泽国。
沿途堤岸之上,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路边,伸手乞讨,哭声、哀嚎声,此起彼伏,闻者心碎。
有的孩童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依偎在母亲怀中,奄奄一息。
林新站在船头,望着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抽。
纵是铁石心肠之人,看到这一幕,也会悲鸣哀叹。
战争,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他虽知汉末乱世,民生凋敝,可亲眼所见,依旧震撼心魄。
徐盛立于一旁,原本对林新尚有几分芥蒂,此刻见他神色悲戚,并非作伪,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好感顿生。
“林将军,此地两月前遭遇洪灾,河堤溃决,百姓颗粒无收,故而流离失所。”
徐盛低声解释:“吴侯已下令赈灾,只是灾情太重,一时难以周全。”
林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
“天灾不断,人祸再起,百姓何辜。曹操若再兴兵,此地百姓,又将遭难。联盟抗曹,非只为一州之安危,实为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他转身,对身后亲卫吩咐:“将我等随身所带干粮、银两,尽数取出,分与路边百姓。”
“将军!此乃我等路上口粮,尽数分予百姓,我等”
“无妨。”
林新摆手道:“我等饿一日不死,百姓饿一日,可能便是生死之别。愣著干嘛?还不分了。”
亲卫不敢违抗,当即取出干粮、碎银,送至岸边,分发给流民百姓。
百姓们感激涕零,跪地叩拜,高呼恩公。
徐盛看在眼里,心中震撼更甚。
他本以为林新是一介猛将,杀伐果断,只懂疆场厮杀,却不料竟如此心怀百姓,体恤民生。
这般人物,非但勇武盖世,更有仁心在怀,远比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政客,可敬百倍。
徐盛对着林新,深深一揖:“将军高义,盛,今日心服口服。”
林新扶起他,淡淡一笑:“同为汉人,眼见同胞受苦,岂能坐视?徐将军不必多礼。”
经此一事,一行人的气氛,融洽许多。
徐盛对林新再无半分敌意,反而处处敬重,一路之上,护卫更加尽心。
一路舟车劳顿,晓行夜宿,数日后,吴郡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吴郡乃江东治所,城池高大,人口稠密,市面繁华。
可城内还留有被洪水卷来的黄泥,洪水虽然退去,但带来的创伤依然还在。
林新、鲁肃、徐盛三人入城,径直来到驿馆歇息。
安顿妥当之后,鲁肃便先行入宫,拜见孙权。
吴郡,议事殿内。
孙权端坐主位,紫髯碧眼,气度沉稳,虽年纪尚轻,却已有一方雄主之威。
鲁肃入内,躬身行礼,将柴桑与周瑜达成联盟之意,一一禀报:
“主公,林新此人,非但勇武盖世,力压关张,更有智计,心怀百姓。臣一路观之,此人不贪权、不恋势,体恤民生,实为天下奇才。若能收归我江东麾下,胜于十万雄兵。”
孙权心中一动,抚髯思考:“哦?竟有如此人物?孤亦久闻其名,昔日江夏败公瑾,长坂坡七进七出,当真是少年英雄。”
“主公,此人确有大才。”
“只是他如今忠于刘备,不肯轻易转投。主公可明日召集群臣,先与他相见,观其气度才学,再做打算。”
孙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好。明日一早,召江东文武,齐聚明堂,孤倒要亲自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林文初,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子敬,你且回去,好生安顿林新,待明日见过群臣之后,孤再单独召见他。”
“喏。”鲁肃躬身退下。
夜色渐深,吴郡城内灯火点点。
无人知晓,王宫深处,一道俏丽身影,正侧耳倾听侍女禀报,眼中闪烁著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女子一袭红衣,劲装打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孙权之妹,也是本小说的女主角,孙尚香。
她早已听闻林新之名,霸王武力,力压关张,江夏大破周瑜,险些将他生擒,长坂坡七进七出。
一颗女儿心,早已对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将军,充满好奇。
听完侍女的禀报,她缓缓起身来回踱步,眼中充满期待神色,喃喃自语道:
“林新”
“本小姐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传说中那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