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的三千精兵埋伏在山壁两侧，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将山谷照得一片金黄，此处视野极好。
张卫的轻骑队形拉得很长，五千骑兵在山道上疾驰，前队已经进入谷口，后队还在数里之外。
林新没有急着下令。
他在等，等张卫的中军进入伏击圈。
张字大纛出现了。
张卫骑着一匹黄骠马，在数百亲兵的簇拥下，进入了鹰愁山最窄的那一段。
他的头盔歪戴，甲胄的系带松了一半，随着马背的颠簸来回晃荡，脸上还残留着惊慌的神色，不时回头张望。
林新举起了右手。
七百精骑同时弯弓搭箭。
“放。”
七百支箭矢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混成一片，像狂风掠过松林。
张卫军的前队几乎在同一时刻落马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钉在马背上。
战马中箭后嘶鸣著倒地，将骑手甩飞出去，狭窄的谷道瞬间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张卫的坐骑被一支箭射中了臀部，黄骠马吃痛人立而起，险些将张卫掀翻，几名亲兵拼命勒住马头，举起盾牌护住张卫。
“有埋伏！”
“保护将军！”
张卫军的轻骑毕竟是汉中精锐，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反应过来。
盾牌手举起盾牌，在张卫周围组成一道盾墙，弓箭手向两侧山壁还击，但仰射对伏兵几乎构不成威胁。
林新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随我冲！”
他从山壁上纵马而下，白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山坡上俯冲下来。
霸王枪在他手中旋转了一圈，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七百精骑紧随其后。
七百人从山坡上冲下来，势能转化为动能，速度越来越快。
马蹄踏碎了枯草和碎石，扬起一道滚滚的尘烟，骑兵们伏低身子，长枪平举，好似洪水猛兽。
张卫仓促应战。
他身边的亲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悍不畏死，十几名骑兵挺枪迎上，试图挡住林新的冲锋路线。
林新霸王枪扫一圈，连挑三人落马，白马从两匹战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林新侧身一枪，又刺落一人。
七百精骑紧随其后，与张卫的亲兵绞杀在一起。
张卫终于看见了林新。
那个白马黑甲的年轻人，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刺出便有一人落马。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兴奋，只有一种冷静的专注。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此人好生厉害，真乃天神也，昔日长板之事果然不是谣传。”
“快撤！”他拨马便走。
林新看见张卫要逃，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箭一般窜出，几名亲兵试图拦截，被他一枪一个挑落马下。
张卫拼命抽鞭，黄骠马臀部的箭伤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疼得发颤，速度越来越慢，林新的白马越追越近。
张卫回过头，看见了林新的脸的同时，林新也出枪了。
张卫举枪格挡，两枪相交，“铛”的一声，张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双手剧震，长枪脱手飞出。
第二枪紧跟着刺到。
张卫侧身躲避，枪尖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将头盔挑飞，头盔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张卫的发髻散开，头发披散下来，满脸都是血污和泥土，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撤！快撤！”
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住林新的第三枪，张卫趁这个间隙，拨马冲入一条岔道，消失在乱军之中。
放他回去，是有目的的，就是让他告诉张鲁，识相的，就献城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张卫逃了，汉中军便群龙无首，溃散得更快。
果然，张卫一逃，五千轻骑彻底崩溃，骑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人往山上爬，有的人往汉水方向跑，有的人干脆下马扔掉兵器抱头投降。
另一边，上庸城头上，魏延还一直在等。
从昨夜邓辅带回林新的口信开始，他便一直站在城头，望着东南方向。
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他听见了鼓声。
那鼓声不是从上庸城下传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张卫大营周围的山林中传来的，紧接着，他看见了火光，
魏延握紧了大刀。
然后他听见了汉水方向传来的擂鼓声和呐喊声，他看见无数木筏顺流而下，筏上站满了人影。
他知道那些是草人，邓辅昨夜告诉了他林文初将军的疑兵之计，但张卫不知道。
果然，张卫大营开始乱了。
“开城！”
魏延提刀冲下城头。
他身后，上庸城中还能拿得动兵器的守军如困兽出笼般涌出城门，他们憋了近一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魏延一马当先，他的大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砍入张卫军后队的步卒阵中。
一刀，两名曹军倒地，两刀，又倒下一片。
前有林新截杀，后有魏延追击。
张卫的两万大军，在鹰愁山与上庸城之间十余里的山道上全线崩溃。
投降者数千，余者四散奔逃，辎重、粮草、兵器、甲胄，丢弃了一路。
魏延一路追杀出二十里，直到胯下战马都开始喘气时，他才勒住缰绳。
他骑在马上，望着漫山遍野的张卫军尸体和降卒，仰天大笑：
“有我魏延在，尔等还想攻我上庸？犯我上庸者，虽远必诛！”
笑完了，他翻身下马，朝着鹰愁山方向大步走去。
林新正从谷中策马而出，他的白马已经变成了红马，浑身浴血，霸王枪横在马鞍上，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魏延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文初将军，若非将军来援，延与上庸皆休矣。”
林新翻身下马，双手扶起魏延。
“文长，我来迟否？”
魏延站起身，疯狂摇头：“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他红着眼，继续说道：“前些日，延总是梦见昔日我与文初将军樊城杀曹军之事，不想今日还有机会与文初将军共杀敌军，真是痛快啊！”
林新下马，拍着他肩膀道：“既如此，你我当大醉一番才是。”
魏延慷慨大喊道：“好！走！回上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