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暗门被死死关上。
五百个浑身沾著苏家满门鲜血的死囚爬了出来。
嘴里嚼著滴油的肥肉,怀里揣著沉甸甸的雪花银,眼睛里冒着饿狼般的幽光。
人群的最后,黄文穿好破衣服,把几根抢来的金条死死塞进内裤最深处。
旁边那个叫苏婉儿的扬州瘦马还在剧烈发抖。
一张名贵的白狐皮裹住了她那具温软的娇躯。
黄文一把将这女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肩膀,一只手死死捏著怀里用来保命的短刀。
极度的亢奋过后,刺骨的寒风瞬间让黄文这颗怕死的心脏剧烈收缩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干的这票有多大。
陈大虎抹了一把嘴上的肥油,这头两米高的黑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东家,回破庙睡一觉?”
陈大虎憨笑着,他的脑子里还死死记着杨秀清下达的“后天突围”军令;
“明天再去弄两头羊烤了!”
黄文用一种看白痴的绝望眼神盯住了陈大虎。
“睡你娘的头!”
干裂的嘴唇喷出白色的雾气,喷了陈大虎一脸。
“抢了杨秀清的金库!睡了杨秀清的女人!你真以为那九千岁是个瞎子?”
黄文一脚狠狠踹在陈大虎的小腿骨上。
那双透著贪婪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亡命徒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等到明天天亮,苏家的尸体一露馅,满城的太平军就会把咱们剁成肉酱喂狗!等后天突围?后天你们全他娘的在锅里炖著了!”
死囚们猛地打了个寒颤。
刚吃下去的肥肉瞬间在胃里结成了冰。
刚才还想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瞬间变成了被千刀万剐的噩梦。
“跑!现在就跑!”
黄文空出的一只手猛地拔出带血的短刀。
刀尖直接对准了永安城的南城门。
“外面是几万清军,半夜三更,绿营兵睡得比死猪还沉!这漫天大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活路!”
黄文的脚尖狠狠踢了踢地上那几桶从清军大营里搞来的极品黑火药。
“咱们这叫死里求生!用这黑火药,把南门的破木栅栏和包铁木门炸出一个缺口!趁著全城大乱,冲进满清的大营抢马!抢快枪!只要冲出这永安城,天高任鸟飞!”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
扛着女人的黄文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五百个刚尝到甜头怀揣著银子的恶鬼,死死攥着手里的柴刀和火药,朝着南门极速蠕动。
南城门下。
风雨掩盖了所有杀机。
四五个裹着破被子的太平军守卫正在墙根下打盹。
黑瞎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陈大虎手起刀落,几颗脑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滚进了臭水沟。
“堆药!全堆在城门左侧的薄弱点上!别他娘的乱放!”
黄文压低嗓门,在城门洞里急促地指挥。
他是个现代人,他太清楚黑火药的威力上限了。
如果把这几桶黑火药扔在空地上,最多听个响,炸不死几个人。
但如果利用定向爆破的原理,把火药死死贴在城门一侧的门轴和承重木栓上,再用几袋装满泥土的麻袋压实封堵爆炸面,那威力就能成倍暴涨。
十桶极品黑火药被死死垒在厚重的包铁木门一侧。
外面压上了几十个装满土的麻袋。
一根长长的引线被迅速扯了出来,一直拉到三十步外的残破石狮子后面。
火折子被掏了出来。
黄文拿火折子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干过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冷汗早就把贴身的衣服湿透了,在寒风中结成了冰碴。
赌赢了,会所嫩模,封侯拜相。
赌输了,当场变成一地碎肉。
黄文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大脑瞬间清醒。
微弱的火星凑了上去。
引线瞬间“嗤嗤”地燃烧起来。
火花像一条狂暴的火蛇,顺着雪地极速窜向那座沉重的城门。
“趴下!全捂住耳朵!张开嘴!”
单薄的身体猛地扑倒在雪地里。
黄文将那具温香软玉的娇躯死死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捂住了女人的耳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下一秒。
“轰——!!!!”
一轮刺目的火光瞬间撕裂了永安城的黑夜。
震碎耳膜的巨响,仿佛要把大地整个掀翻。
在装满泥土麻袋的定向挤压下,黑火药爆炸产生的恐怖气体无处释放,狠狠地撞击在城门薄弱的承重轴上。
坚不可摧的南城门左侧瞬间崩塌,厚重的包铁门板在巨大的扭力下直接脱落,像一扇被狂风掀翻的破木板,轰然砸在城外的护城河边。
门洞上方的几块青砖在剧烈的震动下松动掉落,砸起一片尘土。
虽然没有夸张到把整座城墙炸飞,但城门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三人并排冲出的巨大缺口!
滚滚浓烟混著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这声巨响,彻底撕裂了永安城半个月的死寂。
城外,几万围城的清军大营瞬间炸锅。
睡梦中的绿营兵提着裤子跑出帐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城内,太平军同样陷入了恐怖的混乱。
“冲!跟着老子冲!”
满头都是灰土的黄文从地上猛地爬起。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一把将苏婉儿重新扛上肩膀。
手里的短刀直指前方浓烟滚滚的缺口。
“抢马!杀清妖!活下去!”
“杀!!!”
五百名怀里揣著银子的亡命徒,发出了这辈子最狂暴的怒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群人现在谁敢挡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敢跟谁玩命。
五百死囚踏着燃烧的碎木,一头撞进了城外慌乱的满清绿营之中。
同一时间 城中心,东王府。
刚刚睡下的杨秀清被这声巨响直接震得从榻上弹了起来。
外面凄厉的锣声和苏家大院方向传来的冲天火光,瞬间映红了这位太平天国实际掌权者那阴鸷的侧脸。
“报——!东王!”
跪在门外的亲兵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变了调。
“苏家被洗劫!满门被屠!南门南门被破阵营的人炸开了!黄文带着那五百个死囚,连夜跑了!”
杨秀清愣住了。
他的脸部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手里的茶盏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扎破了掌心,滴出猩红的鲜血。
黄文。
那个在烂泥里舔他靴子洪秀全的卑贱表弟。
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草包。
不仅卷走了他的小金库,睡了他还没过门的扬州瘦马,还他娘的连夜炸开了城门!
这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当着全城几万人的面,狠狠地抽在了九千岁的脸上!
“好好你个黄文!”
杨秀清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传本王将令!调集三千精锐,出南门追击!”
杨秀清猛地拔出墙上的宝剑,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案几。
“不论死活!把黄文的脑袋,连同那个女人的尸体,一起给本王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