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山了。
黑虎岭周围的十二个村庄,全被死神一样的黑影笼罩了。
死神不是悄悄来的,死神是穿着大清国红色棉甲的绿营兵!
二千名打输了仗的溃兵,急需几千个人头去交差。
协统大人的将令下达了,将令只有极其冰冷的八个字:
“封山搜贼,格杀勿论!”
这根本不是剿匪,这就是一场针对汉人百姓的单方面屠宰!
清军像漫山遍野的红色蝗虫,疯狂地扑向大槐树村、李家屯和王家庄。
几十个村落的土狗都在狂吠,但狗的叫声很快就变成了凄厉的哀鸣。
战马踏平了即将收获的麦田,马蹄也彻底踩碎了农家人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大槐树村的麦场上,挤满了绝望的人群。
男女老少全被明晃晃的钢刀逼到了这里。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只能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大家声嘶力竭地高呼著“官军大爷饶命”。
但是,满清官军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的绿光。
官军看这些百姓根本不是人,官军看这些百姓是白花花的银子,官军看这些血淋淋的脑袋是升官发财的顶戴花翎!
满清的协统骑着高头大马。
协统的半边脸被黄文的米尼弹打烂了。
极需要发泄极度的愤怒,猛地拔出了指挥刀。
“这方圆十里,全是从贼的逆民!全杀了!大人的前程,全靠这些脑袋了!”
一个千总大声狂吼。
极其恐怖的屠杀,在一瞬间爆发了!
满清的规矩是留头不留发。
这些汉人百姓脑后,都拖着一根长长的猪尾巴辫子。
这根屈辱了两百年的辫子,现在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绳!
几十个绿营兵冲进了人群。
士兵们粗暴地抓住男人们的辫子,士兵把村民的脑袋用力往后猛扯!村民的脖子被完全暴露出来了。
锋利的斩马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非常清脆。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直接喷出了两米多高!无头的尸体在麦场上剧烈抽搐。
绿营兵发出了极其变态的狂笑。
士兵手里死死攥著那根辫子,血淋淋的人头就在士兵的手里晃荡。
几个清军甚至把人头当成了流星锤,清军把人头在空中甩来甩去,脑浆和鲜血甩了周围村民满脸!
“痛快!这帮泥腿子的脖子真好砍!”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大声叫好。
这个士兵用刀尖挑起一个十几岁男孩的下巴,男孩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噗嗤!”
钢刀直接捅穿了男孩的心脏!男孩的尸体被一脚重重踢进了血泊里。
屠杀不仅仅是砍头,这里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女人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几百个士兵踹开了民房的木门,士兵们像发情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扑向村里的女人。
阿强躲在自家地窖的草堆里。
阿强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阿强的指甲把脸皮都抓破了。
透过地窖的木板缝隙,阿强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画面。
五个官军把阿强的婆娘按在院子的泥地里。
女人的衣服被瞬间撕成了碎片!女人的哭喊声让人肝肠寸断,但是换来的,只有绿营兵们极其下流的狂笑。
阿强六十岁的老母亲扑了过去。
想用牙齿去咬那些官军的腿。
“老不死的!滚开!”
一个士兵抡起火铳的沉重枪托,枪托狠狠砸在老母亲的太阳穴上!老人的头骨瞬间凹陷下去了,脑浆混合著鲜血流了一地,老母亲当场咽了气。
阿强在心里疯狂地呐喊!阿强的五脏六腑都在滴血!阿强想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但是,阿强的婆娘转过了头。
婆娘用极度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地窖的方向。
婆娘在剧烈摇头,婆娘让阿强千万不要出声。
婆娘的嘴角被生生咬出了血。
“砰!”
一声让人窒息的闷响传来。
一个士兵提起了阿强刚满月的儿子。
士兵狞笑着把那个小小的婴儿举过头顶,士兵用力把婴儿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磨上!婴儿的脑袋瞬间碎了,婴儿连哭声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阿强的婆娘彻底疯了。
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了一个士兵的耳朵!
士兵大怒,士兵拔出腰间的短刀,士兵一刀接一刀地捅进女人的肚子里!女人的肠子流了出来,女人终于不动了。
女人的眼睛死死睁著,女人死不瞑目!
这种惨绝人寰的悲剧,不只发生在大槐树村。
黑虎岭周围的十二个村庄全在流血!
火光冲天,清军点燃了成片的茅草屋。
浓烟彻底遮蔽了冰冷的月光。
李家屯的破旧祠堂里。
八十多岁的李太公被死死绑在柱子上。
李太公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乡亲尸体,李太公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李太公的浑浊老眼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泪。
“畜生啊!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李太公仰天大骂。
李太公的嘶哑声音里,透著两百年的民族血泪。
“两百年了!你们这帮满清的鞑子!当年扬州十日你们杀我们,嘉定三屠你们杀我们!现在你们打了败仗,又拿我们汉人的命去填你们的官帽!”
“老东西,给老子闭嘴!”
一个满族军官一刀砍下了李太公的脑袋。
军官嫌弃地在无头尸体上擦了擦刀血,军官的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极度蔑视。
“一群汉狗!大清主子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主子要你们的脑袋交差,那是你们的福气!”
民族的血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这些世世代代种地的老百姓终于明白了:大清的皇帝从来没把他们当过人。
他们只是这台腐败机器上的耗材,他们是随时可以被割掉的韭菜!
战马在村子里来回穿梭,清军把几千个脑袋全部收集了起来。
清军的战马两边,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人头。
人头的辫子被死死绑在马鞍上,一匹马甚至挂著七八个人头。
马匹走动的时候,人头互相剧烈碰撞,人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声音,简直是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催命符。
协统大人非常满意。
看着堆积如山的人头,嘴角露出了笑意。
“大人,一共三千四百五十个脑袋!”副将大声汇报。
副将的铁甲上全是令人作呕的碎肉。
“很好,这些足够填平黑虎岭的败仗了,甚至还能让大家升官发财!”协统擦了擦脸上的血水。
“全部撒上石灰!不要让脑袋烂在路上!”协统大声下达命令。
士兵们抬出了一百多筐白花花的生石灰。
用铁锹把石灰铲起来,石灰像雪花一样,厚厚地盖在那些死不瞑目的汉人人头上。
石灰遇到新鲜的血液,立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反应。
白色的烟雾从尸骨堆里滚滚升腾起来。
一股极度刺鼻、极度恶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山谷。
这味道里,混合著熟肉和腐烂的血腥味。
几只乌鸦在天上盘旋,乌鸦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叫声。
几千个汉人百姓的生命,就这样被生石灰腌制成了满清官员的政绩。
清军带着抢来的粮食、金银和一马车的女人撤退了。
清军的队伍浩浩荡荡,清军像打了大胜仗的凯旋之师一样满载而归。
黑虎岭周围,彻底变成了鬼域。
十二个村庄没有一个活人,连井里的水都被鲜血彻底染红了。
深夜的冷风吹散了硝烟。
大槐树村死寂一片。
阿强用满是鲜血的双手,用力推开了地窖的木板,爬了出来。
膝盖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在沾满血水的地上艰难地爬行。
爬到了老母亲的尸体旁,又爬到了婆娘和孩子的碎肉旁。
阿强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深陷的眼窝变成了极其恐怖的暗红色。
他看了看地上的断头,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被长矛钉在墙上的乡亲,他著这个被满清生生撕碎的黑暗人间。
阿强的脑海里,一直回荡著满族军官的那声狂妄怒吼。
“汉狗!”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阿强的灵魂上。
满清的官府从来不是百姓的父母,满清的官府是吃人的恶鬼!老百姓想安安稳稳地当个顺民,但老百姓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头上的辫子还在,只要这身满清的官服还在,汉人的血就永远流不干!
阿强从泥地里捡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这把柴刀上,还沾著邻居男孩的鲜血。
转过头,死死盯着黑虎岭后山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一群敢跟官府开枪的叛军,知道那里有一个叫黄文的男人敢杀了满清走狗。
阿强把柴刀死死握在自己的右手上。
拔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脑后的那根辫子。
带血的辫子被阿强重重地扔进了泥水里。
走进了黑暗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