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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乱兵如狗,暴发户的断尾求生

    “东家!别打了!快跑!”

    暗哨的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黄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跑什么!”

    暗哨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黑虎岭后方那片黑压压的山脊。

    眼珠子里全是因为极度恐惧而爆出的红血丝。

    “是官军后面还有人!”

    “抚标营的绿营兵,从后山小路包抄上来了!”

    “咱们被包饺子了!”

    这几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瞬间。

    两千多名刚收编过来的流民和土匪,彻底崩溃了。

    这帮散兵游勇,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对“官皮”的恐惧。

    满清两百年的统治,早把奴性刻在了他们基因里。

    打顺风仗、欺负老百姓,他们如狼似虎。

    现在被大清正规军前后夹击,心理防线瞬间碎成了粉末。

    “跑啊!诛九族啊!”

    “官兵杀过来了!”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炸营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大刀,扔掉昨天还当成宝贝的生锈火铳。

    转头就往山顶死命逃窜。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哭喊声震天动地。

    黄文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他拔出唐刀,逆着汹涌的人流冲过去。

    “回去!拿起枪!退一步死!”

    刀光连闪。

    “噗嗤!噗嗤!”

    黄文连着砍翻了四个带头逃跑的土匪头目。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没用。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几千人的溃散根本控制不住。

    汹涌的逃兵甚至差点把黄文撞翻在地。

    这一撞,把黄文脑子里的狂妄彻底撞碎了。

    他的大脑瞬间变得冷酷而清醒。

    前半个时辰,他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现在,现实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没有纪律的武装,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猪。

    这群炮灰救不回来了。

    留下来,就是被满清的火炮轰成肉泥的下场。

    浑身是血的陈大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大腿上还插著半截箭矢。

    “东家!顶不住了!快逃吧!”

    黄文一脚狠狠踹在了陈大虎的肚子上,借力稳住身形。

    “把那两千多炮灰全扔了!”

    “让他们在前面给老子挡刀!”

    这道军令冷血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

    黄文带着三百个最核心的死囚,直接脱离了阵地,撤向后山溶洞。

    这帮死囚是最自私的亡命徒。

    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外围正在被屠杀的兄弟。

    后山的兵工厂里,一片混乱。

    “绑起来!全给老子绑起来!”

    陈大虎挥舞著带血的刀背,疯狂砸向那些呆滞的工匠。

    粗糙的麻绳,死死绑住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顶级铁匠和木匠。

    这些人是大汉军政府未来的命根子。

    沉重的金银箱子,被死囚们强行扛在肩上。

    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最重要的火枪图纸和拉膛线的模具,被黄文死死塞进了贴身的内衣里。

    冰冷的铁片硌著胸膛。

    撤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黑虎岭的后山全是崎岖的羊肠小道。

    下过雨的烂泥地滑得像抹了油。

    死囚们扛着几百斤的金银和机械零件,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气。

    骡马在烂泥里打滑,发出焦躁的嘶鸣。

    就在这时。

    几个新兵满身是血地逃到了后山。

    这几个人看到黄文,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绝望地扑向他们的“千总大人”。

    “大人!救救我们!官兵在后面砍人啊!”

    他们哭喊著求救,死死挡住了本就狭窄的山道。

    黄文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手里的步枪瞬间抬起。

    “砰!砰!”

    枪口喷出无情的火舌。

    几个新兵胸口炸开血洞,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中。

    尸体抽搐著,染红了山道。

    “挡路者死!”

    “带着工匠和金条,撤!”

    苏婉儿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她亲眼看到了黄文杀自己人的那一幕。

    女人死死捂住嘴巴,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下一颗子弹就打在自己头上。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把身后的一切地狱景象抛在脑后。

    “杀贼!”

    后方包抄上来的清军马队,终于咬上来了。

    因为黄文这支队伍带着辎重,走得太慢。

    清军骑兵踩着满地土匪的尸体,马蹄声在密林边缘犹如催命的鼓点。

    “骨干连,转身!”

    黄文猛地停下脚步,皮靴死死钉在烂泥里。

    他端起步枪,瞄准了密林入口的狭窄通道。

    三百名死囚跟着转身。

    枪托抵肩。

    “放!”

    “砰砰砰砰——!”

    毁天灭地的金属狂潮,瞬间扫过狭窄的山道。

    追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迎头撞上了这张死亡之网。

    大口径的米尼铅弹,在五十步的距离上,杀伤力恐怖到了极点。

    生铁棉甲被瞬间撕裂。

    铅弹在战马和人体内翻滚,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洞。

    血雾弥漫。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清军瞬间被打成了烂肉,后排的战马撞在尸体上,摔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连天。

    活着的清军哇哇大叫着往后退,眼底全是被吓破胆的惊恐。

    火力太猛了。

    这根本不是大清绿营能扛得住的阵仗。

    满清协统骑着马赶到阵前。

    他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那片被火药烟雾笼罩的幽暗密林。

    倒吸了一口凉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不敢追了。

    密林深处视野受限,这群悍匪的火器毒辣得邪门,进去就是活靶子。

    协统冷哼一声,收起了指挥刀。

    “穷寇莫追。”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正面战场上,那两千多具被砍死的炮灰尸体,已经足够他换个顶戴花翎了。

    犯不上为了几个逃犯,把自己的精锐全填进这片邪门的林子里。

    他转过头。

    贪婪的目光,看向了黑虎岭山脚下的几个富庶村庄。

    打仗是为了什么?

    升官,发财。

    贼首跑了,那这些村子里的老百姓,可跑不掉。

    “传令下去。”

    协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贼匪已化整为零,遁入周边村落。”

    “大军进村,搜剿余孽!”

    “但凡反抗,皆为贼首,砍了头去领赏!”

    “除了粮食,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部充公!”

    清军士兵的眼里,瞬间冒出了嗜血的绿光。

    他们收起残破的盾牌,像一群真正的蝗虫,嗷嗷叫着扑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

    幽暗的树林深处。

    黄文靠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队伍停下来休整。

    死囚们瘫倒在烂泥里,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黄文回望了一眼黑虎岭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隐隐约约的,山下村庄里传来了绝望的惨叫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清军狂放的笑声。

    官兵不如贼。

    黄文太清楚满清军队的德性了。

    这头刚被狠揍了一顿的丧家之犬,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黄文的牙齿咬出了鲜血,腥咸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掐出了四个血印。

    暴发户的梦碎了。

    他终于明白。

    没有真正的工业体系,没有铁血的军事纪律。

    几千人拿着几百条枪,也只是一碰就碎的蝼蚁。

    想要在这个乱世当吃人的老虎,就必须打造一台绝对冷血、绝对服从的战争机器。

    “东家”陈大虎捂著流血的腿,凑了过来。

    “走。”

    黄文转过身,眼神比这深山的夜还要黑,还要冷。

    “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

    “去香港。”

    “去抢洋人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