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主航道 江水发黑。
三艘巨大的英国皇家海军蒸汽军舰停在江心。
粗大的黑色烟囱往外喷著浓烈的煤烟。
煤灰落在甲板上。
“复仇女神”号的舰桥上。
舰长史密斯穿着笔挺的雪白海军军服。
手里端著一杯滚烫的锡兰红茶,热茶冒着白色的水汽。
广州城里的十三行富商昨天送来了一百万两白银的定金。
满清官员求英国舰队开炮帮忙守住广州城。
史密斯喝了一口红茶,嘴角露出高傲的冷笑。
看不起大清国的辫子兵,同样看不起城外的土匪反贼。
在英国人眼里,这些清国人不过是一群拿着生锈大刀和木棍的未开化野蛮人。
只要大英帝国的舰炮一响。
这群泥腿子就会吓得尿裤子,四散逃跑。
“让炮手准备。”史密斯下达命令,语气轻松。
“打几发开花弹,教教这些清国猴子什么是现代战争。”
大副领命。
转身走向火炮甲板,英国水兵开始装填火药。
岸上,广州城西门外。
黄土战壕里,热浪死死烤著黄文的脸。
黄文光着膀子,汗水顺着粗壮的肌肉往下淌,滴在血红色的烂泥里。
炮兵阵地上,二百门拿破仑野战炮和四门二十四磅攻城重炮死死钉在地上。
青铜炮管早就烧红了。
后勤兵把浑浊的江水泼在炮管上江水瞬间变成白色的高温蒸汽,滋啦作响。
炮兵的耳朵全被震出了血。
鲜血顺着耳垂流到脖子上。
炮兵听不见声音。炮兵只能死死盯着旗语兵。
红色的令旗猛地挥下。
第一百八十轮齐射!
“开炮!”
黄文的嘶吼声穿透了浓烟。
二百多根火绳同时烧到尽头。火星钻进引火孔。
“轰——!!!”
二百多声巨响重叠在一起。这声音彻底撕裂了广州城外的空气。
大地疯狂颤抖。战壕边缘的黄土簌簌往下掉。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沉重的二十四磅重炮往后倒退了整整一米。
深深的车辙印犁开了坚硬的泥地。泥土翻卷。
二百多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死神的凄厉尖啸声,狠狠砸向广州西门。
广州西门。
这段青砖包著的夯土城墙,已经承受了一百七十九轮的狂轰滥炸。
城砖早就布满了恐怖的蜘蛛网裂缝。
第一百八十轮炮弹砸了过来。
一颗二十四磅的重型铁弹,死死撞击在城墙根基的最深裂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这声音像一个垂死巨人的临终哀嚎。
城墙内部的夯土彻底崩塌了。
承重结构完全粉碎。
长达五十米的青砖城墙,像一块被铁锤砸碎的饼干。
轰然垮塌。
几万吨重的青砖、泥土、滚木,瞬间倾泻而下。
灰尘冲天而起。黄色的尘土直接遮住了中午的毒太阳。
战场瞬间暗了下来。
城头上的五百多名满清八旗兵和团练乡勇,连惨叫都发不出。
人体直接跟着城墙坠落。
沉重的青砖狠狠砸在八旗兵的脑袋上。
头骨瞬间粉碎。
脑浆迸裂。
夯土死死掩埋了乡勇的身体。
废墟里只露出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手臂。
鲜血从废墟的缝隙里疯狂渗出。
汇聚成一条条血红色的小溪。
五十米宽的巨大豁口,彻底暴露在军政府的枪口下。
广州城,破了。
珠江水面上。
英国军舰的甲板被炮声震得猛地摇晃了一下。
史密斯手里的骨瓷茶杯掉在甲板上。
摔成了几百块白色的碎片。
滚烫的红茶泼在史密斯雪白的皮鞋上,热茶烫红了脚背。
史密斯根本感觉不到疼。
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眼角膜上布满了红血丝。
一把抓起胸前的黄铜望远镜,双手死死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
冷汗瞬间布满了史密斯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望远镜里。
史密斯看到了那段倒塌的五十米城墙。
更看到了城墙外面,那片可怕的绿色海洋。
烟尘随风散去。
一万多名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踩着单调的鼓点,从战壕里站了起来。
没有杂乱无章的冲锋,没有野蛮原始的嚎叫。
一万多人,排成了六道笔直的线列步兵阵型。
黑色的皮靴踩在黄土上,步调完全一致。
就像一台精密的工业机器。
击发枪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寒光。
城墙缺口处。
几百个满洲八旗骑兵试图冲出来堵住缺口。
战马嘶鸣,八旗兵挥舞着生锈的马刀。
绿衣方阵停下脚步。
“第一排!举枪!”
军官的口令声通过大喇叭传遍战场。
第一排士兵整齐划一地端平了火枪。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这些士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狂热,只有死寂的冷酷。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几千支击发枪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密集的铅弹像一阵狂暴的金属暴雨。
死死罩住了冲锋的八旗骑兵。
战马被打成烂肉筛子。
八旗兵的胸膛爆出无数朵血花。
冲在前面的几十个骑兵瞬间变成了一堆碎肉。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机械般的装填。
冷酷无情的轮射。
一排接一排的铅弹死死封锁了缺口。
满清军队的尸体在缺口处堆成了一座两米高的血肉小山。
肠子和内脏挂在碎砖头上。
这是欧洲最标准的线列步兵战术。
这是排队枪毙的工业化屠杀。
史密斯放下望远镜。
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雪白的海军军服被冷汗彻底湿透。
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大副跑到史密斯身边,拔出指挥刀。
“舰长阁下!大炮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向乱军开火!”大副大声报告。
“闭嘴!”
史密斯像疯狗一样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大副一脸。
一把揪住大副的衣领,用力摇晃。
“你瞎了吗?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岸上!”
“那是拿大刀的土匪吗?那他妈的是一支欧洲正规军!”
史密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英国人太清楚线列步兵和野战重炮的威力了。
凭借这套战术打赢了拿破仑,打赢了十年前的鸦片战争。
但是现在,这群留着短发、穿着粗布衣服的清国人,竟然完美复刻了这套杀戮机器!
对方有二百多门重炮!有一万多支不需要火绳的先进击发枪!
英国人在珠江上只有三艘木制军舰。
加起来不到六十门前膛舰炮。
史密斯的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现在开炮,如果现在插手。
岸上的那二百多门重炮会立刻掉转炮口。
英国军舰会在十分钟内被实心铁弹砸成木头渣子。
舰上的几百名大英帝国海军,会全部葬身珠江喂王八。
一百万两白银定金确实很多。
但是命只有一条。
英国人的傲慢在钢铁大炮面前被碾得粉碎。
“退后!”
史密斯声嘶力竭地大吼,嗓子直接破音了。
“传我的命令!舰队立刻起锚!向后倒退五海里!”
大副愣住了,指着火光冲天的广州城。
“可是舰长十三行的商人和满清官员还在等我们”
“让他们去死!”
史密斯一巴掌扇在大副的脸上。
大副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血红的指印。
“把船上所有的大清国旗帜全部降下来!扔进江里!”
史密斯推开大副,冲向信号台。
双手发抖地扯出一面巨大的旗帜。
“升起大英帝国的国旗!升起白色的中立旗帜!”
“向岸上的军队打出灯语信号!我们皇家海军绝对保持中立!”
“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我们绝对不干涉你们的战争!”
几分钟后。
英国军舰的烟囱喷出浓烈的黑烟。
巨大的蒸汽明轮疯狂拍打着浑浊的江水。
军舰像受惊的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往后退缩。
三面白色的中立旗帜在桅杆上高高飘扬,显得滑稽又刺眼。
英国人害怕了彻底抛弃了广州城,抛弃了叶名琛。
岸上。
战壕前方。
黄文看着江面上狼狈退缩的英国舰队,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白旗。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烂泥里。
“算你们这帮洋鬼子跑得快,不然老子连你们一起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