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西门。
城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砖头坟墓。
缺口足足有五十米宽。
保民军冲了进来,也就是广东军政府的绿衣兵。
黄文在围城的这几天,从佛山和周边县城又强征了三千个新兵。
新兵只在泥水里练了三天,连枪托上的油漆都没摸热。
被督战队的老兵拿刺刀逼着,硬生生顶在冲锋的最前面。
缺口的内侧,是满清的团练乡勇。
一万名乡勇。
大炮轰塌城墙的瞬间,一小半乡勇吓破了胆,扔了手里的粪叉钻进小巷子逃回家。
剩下一大半乡勇跑不掉。
满清绿营兵提着鬼头大刀,死死堵在乡勇的后面。
这是叶名琛的督战队。
“后退一步,当场斩首!杀全家!”绿营把总红着眼睛咆哮,刀背狠狠砸在乡勇的后背上。
乡勇退无可退,只能硬著头皮,举起削尖的竹竿迎击。
两股庞大的人流在碎砖废墟上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排队枪毙。
距离太近了,火枪失去了距离优势。
保民军的新兵慌了神。
新兵忘记了老兵教的装填步骤。
一个新兵端著没装火药的空枪。
对面的乡勇举起一根削尖的硬竹竿。
竹竿狠狠捅进新兵的脖子。
竹签子直接刺穿了气管。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溅了乡勇满脸。
新兵捂著咕噜冒血的脖子,倒在碎砖上。
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双腿在泥水里乱蹬。
另一个新兵吓傻了,转身想往后跑。
乡勇手里的生锈柴刀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
柴刀砍进新兵的肩膀。
刀刃死死卡在锁骨里拔不出来。
新兵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眼泪鼻涕横流。
但这三千新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清军乡勇的反扑。
新兵用命给后面的老兵争取了装弹的时间。
李立带着老兵冲了上来。
李立一脚踹翻那个拿着柴刀的乡勇。
手里的击发枪猛地往前一送。
冰冷的刺刀精准地扎进乡勇的肚子。
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槽流出来,用力拔出刺刀,一截花花绿绿的肠子掉在碎砖上。
“开火!”李立大吼。
老兵的排枪响了。
白色的硝烟瞬间吞没整个缺口。
成排的乡勇被打成马蜂窝。
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倒下。
防线被撕开。
大军跨过满地的尸体,正式推进西关的狭窄街道。
青石板路被鲜血泡得发粘。
黑皮靴踩上去直打滑。
巷战开始了,这是最残酷、最血腥的绞肉机。
清军残兵躲在茶楼二楼。
躲在当铺的高厚砖墙后面。
“砰!”
头顶的木窗里喷出一团白烟。
一颗冷枪铅弹从天而降。
子弹直接打穿了一个保民军班长的天灵盖。
班长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脑浆飞溅。
溅了旁边新兵一脸。
新兵抹了一把脸上的红白黏液。
胃里翻江倒海,扶著墙狂吐不止。
李立抬头看了一眼茶楼,眼神冰冷。
“扔炸药罐!”
几个老兵点燃了黑火药陶罐的引信。
火星滋滋乱窜。
陶罐顺着茶楼破裂的窗户扔了进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
茶楼的木板墙直接被气浪掀飞。
躲在里面的三个满清绿营兵被当场炸成残肢断臂。
一条带血的大腿挂在房梁上晃荡。
保民军端著刺刀。
一脚踹开街道两边紧闭的大门。
挨家挨户搜查。
见拿武器的直接捅死。
不管是满清官兵还是地主富商的护院家丁。
只要手里有刀,不投降就是一刺刀扎透心脏。
街道上的尸体越堆越高。
满清的团练乡勇彻底崩溃了。
本来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和苦力。
是被地主和官府用铁链锁来守城的。
前面的绿衣保民军像杀不完的恶鬼。
绿衣兵的火枪太准,刺刀太狠。
后面的满清督战队像催命的活阎王,死死堵住退路。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乡勇吓哭了。
少年丢了手里的木棍,转头想往家里跑。
满清绿营把总大步上前。
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咔嚓。”
少年的脑袋滚落在青石板上。
无头尸体喷出的鲜血,溅了旁边中年乡勇一身。
“谁敢退!这就是下场!大清律令,临阵脱逃者斩!”把总面目狰狞地咆哮。
刀刃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
对面的保民军停止了射击。
几十个炮兵推著一门六磅青铜野战炮,
碾过满地的残肢,来到了街道正中间。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密集的乡勇阵型。
炮管里装满了散弹铁珠。
火绳已经拿在炮兵手里。
几十个大嗓门的保民军老兵,拿着铁皮大喇叭齐声大喊。
“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保民军不杀老百姓!”
“杀清狗!保平安!”
这几句简单的口号,像沉重的攻城锤,狠狠砸在乡勇紧绷的心脏上。
野战炮的火绳已经点燃。
火星马上就要掉进引火孔。
死亡的压迫感达到了最顶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被溅了一身血的中年乡勇,缓缓转过了身。
中年乡勇死死盯着那个刚刚砍死少年的绿营把总。
把总的刀上,还沾著少年温热的血。
少年是中年乡勇同村的侄子。
中年乡勇的眼睛红了,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血丝。
“老子不给大清国卖命了!”
中年乡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咆哮。
双手死死握紧手里那把沾满泥土和粪便的生锈铁粪叉。
粪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三根生锈的铁叉子,毫无阻碍地捅穿了绿营把总的肚子。
铁叉子从把总的后背透了出来,带出几丝血肉。
把总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了。
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农夫。
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中年乡勇手腕用力一绞。
粪叉在把总肚子里转了一圈。
肠子被彻底绞烂。
把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血泊里。
这一叉子,彻底捅破了天。
压抑在乡勇心头的极度恐惧和仇恨,在这一刻瞬间引爆。
“杀清狗!”
“他们逼我们送死!杀了这些当官的!”
几千个拿着农具的乡勇集体倒戈。
乡勇红着眼睛,转身扑向了后面的满清绿营督战队。
这是一场更加血腥、更加原始的内讧。
人数处于劣势的绿营兵,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锄头狠狠砸碎了绿营兵的脑袋。
脑浆迸裂。
柴刀疯狂砍断了绿营兵的胳膊。
鲜血狂喷。
哪怕绿营兵开枪打死几个乡勇,马上就会被更多发疯的乡勇按在地上活活咬死。
用手抠瞎眼睛,用牙齿撕咬喉咙。
街道上彻底乱成了一锅血粥。
那些没有参与内讧的乡勇,直接把手里的兵器扔在青石板上。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清脆声音响成一片。
几千个乡勇双膝跪地。
双手死死抱在头顶。
“我们投降!长官别开枪!”
“我们是良民!我们是被当官的逼来的!”
哭喊声震天动地。
求饶声响彻云霄。
保民军的野战炮没有开火。
炮兵一脚踩灭了滋滋作响的火绳。
李立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枪。
大步走过跪满乡勇的血腥街道。
街道两边的下水道里,流淌著粘稠的血水。
这血水里有满清八旗的。
有绿营督战队的。
有被逼送命的乡勇的。
也有上千名保民军新兵的。
黄文的军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一千多具穿着崭新绿军装的尸体躺在城墙废墟上。
那些只训练了三天的新兵,永远闭上了眼睛。
有的人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长矛刺穿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