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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岭南的太阳!军法如山与万民归心!

    西关大街上的火,终于被晨露压了下去。

    初升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硝烟,刺眼地照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血水混著昨夜的雨水,在下水道里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城破了。

    对于大清国的老百姓来说,不管是官兵进城,还是长毛贼过境,第一件事永远是“刮地皮”。

    兵灾,有时候比屠杀更让人绝望。

    一条偏僻的窄巷里,一家绸缎庄的木门被枪托粗暴地砸了个稀烂。

    三个侥幸逃脱的绿营溃兵冲了进去。

    他们自知活不成了,眼珠子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贪婪和疯狂。

    “抢!柜台里的散碎银子全掏出来!”

    溃兵头目一脚踹翻了掌柜,满是黑泥的手死死抓起几匹名贵的苏绣,胡乱往怀里塞。

    掌柜一家五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板娘死死捂著十二岁小女儿的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这群禽兽。

    溃兵头目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母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淫邪的光,扔下绸缎,狞笑着扑了过去。

    就在他那只脏手即将碰到老板娘衣襟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骤然撕裂了小巷的死寂。

    那个溃兵头目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红白血雾。

    尸体直挺挺地砸在散落的丝绸上,脑浆混著鲜血,迅速染红了昂贵的布料。

    剩下的两个溃兵吓得魂飞魄散,僵硬地转过头。

    巷子口,背光站着一排身穿绿色军大衣的士兵。

    击发枪的枪口,还在向外飘散著淡淡的青烟。

    带队的保民军排长脸色铁青,看都没看地上散落的金银一眼,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大都督有铁律:保民军入城,秋毫无犯,敢有趁乱劫掠商民、奸淫妇女者,不管是谁,就地正法!”

    排长举起手中的军刀,狠狠劈下。

    “开火!”

    “砰砰!”

    两颗无情的铅弹呼啸而出,剩下的两个满清溃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多出了核桃大小的血洞,软绵绵地滑倒在门槛上。

    掌柜一家彻底呆住了。

    他们以为赶走了豺狼,又来了恶虎。

    但那个绿衣排长只是走上前,用带血的军靴踢开溃兵的尸体,将地上的一袋碎银子捡起来,放在了残破的柜台上。

    “掌柜的,受惊了,军政府保境安民,这广州城的治安,以后我们管了。”

    说完,排长没有一丝停留,带着士兵转身大步离去,继续巡街。

    绸缎庄的老板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钻心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看着柜台上的银子,再看看巷口消失的绿色背影,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清国两百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不要钱、不抢劫,甚至连口水都不喝的兵!

    这令人震撼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这条小巷。

    整个广州外城,一万多名保民军士兵就像一台台冰冷的、有着绝对纪律的机器

    他们没有闯进任何一间民宅,没有拿商铺里的一块点心。

    疲惫至极的士兵们,和衣倒在沾满血污和泥水的青石板街道上,抱着怀里的步枪,席地而睡。

    饿了,就从背囊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著水壶里的凉水死死往下咽。

    一个胆大的挑夫,颤巍巍地挑着两桶刚烧开的热茶走上街头,倒了一碗,递给一个正在啃干粮的年轻士兵。

    “老总,喝口热的吧”

    士兵立刻站起身,双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崭新的铜钱,硬塞进了挑夫的手里。

    “大爷,我们大都督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必须公平。”

    挑夫看着手里的铜钱,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突然转过身,对着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起来:

    “乡亲们!出来吧!是仁义之师啊!他们给钱!他们不抢咱们啊!”

    一扇扇木门被悄悄推开。

    无数老百姓涌上街头。

    看着这些睡在泥水里、买茶水给钱的年轻士兵,眼眶湿润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年轻人突然振臂高呼;

    “黄将军万岁!”

    这声音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点燃了整条街道,整座外城。

    “黄将军万岁!”

    “保民军万岁!”

    老百姓端出家里仅剩的热粥,拿着煮熟的鸡蛋,塞进士兵们的手里。

    欢呼声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震碎了初晨的薄雾。民心,在这一刻,被这支钢铁之军彻底收割。

    外城的欢呼声,隐隐传进了十三行商会的议事大厅。

    大厅里,广州城最顶尖的几十位豪商、士绅,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他们掌控著两广的经济命脉,但在这个枪杆子说话的乱世,财富就是催命符。

    早就准备好了被狠狠敲诈一笔,甚至做好了倾家荡产买命的准备。

    “砰”的一声,大厅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黄文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身上的军大衣还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腰间的横刀随着步伐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草民拜见大都督!”

    几十个富可敌国的豪商,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黄文走到主位的红木大椅上坐下,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掌控著金钱帝国的大佬。

    “都起来吧。”黄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豪商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黄文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们怕我像叶名琛那个蠢货一样,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捐。你们怕我把你们的家产抄没充公。”

    十三行的总商头吓得腿一软,又要下跪;

    “大都督明鉴!草民等愿意捐出八成不,全部家产充作军资,只求大都督保全我等身家性命!”

    “我不要你们的家产。”

    黄文打断了他的话,猛地站起身,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军政府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活水,不是杀鸡取卵!”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广州城内,废除大清国设立的一切苛捐杂税!尤其是厘金,立刻取消!”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所有的商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厘金,那是大清国吸干商人鲜血的最毒的一根管子啊!一批货运出去,沿途要被扒掉七八层皮,黄文竟然说废就废了?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按照军政府的规矩做生意,商业税,我只收满清的一半!”

    黄文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军政府的枪炮,就是你们商铺最坚固的盾牌!不管是土匪还是溃兵,谁敢动你们的货物一根毫毛,我保民军就诛他九族!我要把广州,变成全天下做生意最安全的地方!”

    总商头彻底呆住了,他的眼底瞬间涌出狂热的泪水。

    减税、免厘金、军队提供绝对的武力保护!这哪里是军阀,这简直是商人们梦寐以求的活菩萨!

    “大都督仁德!大都督真乃我等再生父母!”

    几十个豪商再也绷不住了,齐齐跪地,嚎啕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到极点的狂喜。

    有了这群地头蛇的财力和人脉支持,黄文在广州的统治,瞬间稳如泰山。

    午后,阳光彻底驱散了广州城上空的阴霾。

    满城城墙的巨大缺口处,那场压抑了两百年的血腥屠杀,终于走向了尾声。

    十几万参与复仇的老百姓,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从满城那犹如炼狱般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黑血。

    手里的菜刀砍卷了刃,木棍打折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麻木和怯懦。

    那是一种将仇恨彻底宣泄后,重获新生的光芒。

    当这十几万人走出满城,来到宽阔的外城广场时,他们愣住了。

    广场的前方,一万名保民军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

    而在方阵的最前方,黄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

    绿色的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冷峻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

    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那个最先冲进满城、用杀猪刀搅碎满洲佐领肠子的白发老头,突然松开了手。

    “当啷”一声,带血的刀掉在青石板上。

    老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仰望着马背上的黄文,浑浊的老泪决堤般涌出,撕心裂肺地嘶吼道:

    “青天啊——!”

    这一声呼喊,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瞬间击中了在场十几万人的灵魂。

    那个用扁担砸碎八旗骑兵脑袋的苦力跪下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农妇跪下了。

    一片、一排、一整个广场。

    十几万老百姓,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在黄文的战马前。

    没有人逼迫他们,这是被拯救出两百年地狱后,最极致的膜拜。

    “大都督万岁!”

    “大将军万岁!”

    “黄将军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岭南的太阳!太阳出来了!”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直冲云霄,让整座广州城都在这信仰般的狂热中微微颤抖。

    黄文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看着这片对他顶礼膜拜的黑色人海。

    心如磐石般坚硬,却也清楚地知道,民心这把最锋利的刀,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缓缓举起右手。

    十几万人的广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慢了,死死地盯着他们的太阳。

    黄文拔出战刀,直指广州府库的方向。

    “传我军令!”

    这声怒吼,通过几百个大喇叭,传遍了广州的每一个角落。

    “打开大清国的常平仓!砸开满洲八旗的私有粮库!”

    “所有囤积的白米、白面,全给老子搬出来!”

    “开仓放粮!城内受苦的百姓,按户头来领,每户一百斤!”

    轰!人群瞬间疯了。一百斤白米!

    在满清治下,他们连发霉的粗糠都吃不饱,黄文一出手,就是救命的活路!

    但黄文的刀并没有收回,而是转向了燃烧的满城。

    “满洲鞑子强占你们的良田,霸占你们的祖屋!今天,军政府连本带利给你们要回来!”

    一辆辆满载着牛皮纸的板车被推了出来,那是从将军府里搜出来的、沾满汉人血泪的田契和房契。

    “给我烧!”

    几把火把扔了上去,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两百年的经济枷锁,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军政府即日重新丈量土地!田,分给种地的人!房,还给原本的主人!”

    老百姓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分田地!还房子!这简直是把老百姓从地狱直接拉上了天堂!

    最后,几口装满大清国历年税收账本的大箱子被抬了上来。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丁银、火耗、杂派等几百种逼死人的苛捐杂税。

    “把满清的这堆狗屁账本,也给老子烧成灰!”

    冲天的火光再次亮起,映红了黄文冷酷的脸。

    “从今天起,废除大清国在广东的一切苛杂!老百姓只交一种最基础的田税!”

    “军政府治下,永不加赋!”

    开仓放粮、打土豪分田地、废除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