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主干道上
“轰隆隆——”
整整一百二十辆重型四轮马车,排成长龙,招摇过市。
车轴被骇人的重量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车队两旁,是端著步枪、刺刀反光的三清队。
车厢上没有遮盖任何雨布。
成箱的马蹄金、西洋银洋、南非钻石、翡翠玛瑙,在毒太阳的暴晒下,折射出让人肝胆俱裂的贪婪光晕。
十三行两百年的家底,被大都督府彻底一锅端了。
整整五千万枚银元的硬通货!
这笔泼天的财富,没有运进总督府的私人内库。
它们正浩浩荡荡地开进成立才个把多月的“大汉中央银行”地下金库。
黄文的阳谋冷酷到了骨髓里。
抄了四大家族,满清留下的票号钱庄必然面临疯狂挤兑,市面金融瞬间就会崩盘。
把这五千万现银直接砸进金库,充当新币的金本位准备金!
新发行的纸币背后,是整整五千万的真金白银撑腰。
纸币硬得像钢铁!一场足以毁灭两广经济的金融风暴,被这支满载黄金的马车队当场镇压。
马车轰鸣远去,汹涌的人潮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城市中心的另一座宏伟建筑。
岭南最高法院。
这是军政府刚刚落成的新衙门。
六根巨大的罗马石柱撑起中式的黑瓦飞檐,东西方的建筑风格在这里撞击出一种森严的压迫感。
法庭内部,巨大的黄铜吊扇在头顶呼呼旋转,却吹不散满屋子凝重的杀气。
大清国曾经的“财神爷”们,此刻正站在被告席的铁栅栏里。
伍绍荣、潘仕成、卢文蔚、叶廷勋。
这四个跺一跺脚就能让两广震三震的巨头,如今全被剥去了名贵的绫罗绸缎。
身上套著粗糙刺挠的白色囚服,手腕和脚踝上死死扣著几十斤重的精钢镣铐。
铁链摩擦著木地板,发出绝望的哗啦声。
伍绍荣那张保养得当的胖脸,如今惨白如纸。
他死死抓着铁栅栏,浑身的肥肉在剧烈打着摆子。
这是前所未有的审判。
大都督府颁布了全新的法律体系。
这套法典糅合了英美海洋法系的严密证据链,又保留了大明律中对待叛国罪的极致残酷。
法官席上,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穿着黑色法袍,面容冷峻如铁。
没有大清狗官的惊堂木。
大法官手里握著一把沉重的红木法槌。
“砰!”
法槌重重砸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传检方证物!”
沉重的账本、带有满清向荣大军印信的密信、一箱箱私铸的劣质铜钱,被警察一件件搬上法庭,扔在被告席前。
每一件证物落地,伍绍荣的身体就猛地哆嗦一下。
证据链完美闭合,无懈可击。
但在法庭的右侧,坐着十二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那是军政府首创的十二人陪审团。
这十二个人,没有一个是达官贵人。
一号陪审员,是个码头扛大包的苦力。
他的亲弟弟,就在去年冬天,因为十三行恶意囤积居奇、哄抬米价,活活饿死在街头。
二号陪审员,是个破产的丝绸小商人。
他的店铺被潘家动用官府关系强行兼并,老婆上吊,家破人亡。
三号陪审员,是个穿着军装的退伍老兵。
他的左臂在攻打清军炮台时被炸断了,空荡荡的袖管用别针别在肩膀上。
伍绍荣死死盯着这十二个“泥腿子”。
放在以前,这些人连给他府上倒夜香都不配!只要他伍老爷一句话,广州知府就会把这些贱民扒皮抽筋。
但现在,这十二双充满血丝、透著刻骨仇恨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老兵站了起来。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法庭围栏,指节捏得发白。
老兵的目光扫过四大家族,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老子在前面跟大清的绿营兵拼命,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在后面给满清送银子买我们的命!”
苦力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伍绍荣。
“我弟弟饿死那天,你们伍家后院倒出来的泔水里,全是整只的烧鹅!”
旁听席上的广州百姓彻底沸腾了。
千百年来被权贵死死踩在脚底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点燃。
“杀!”
“杀了这帮吸血鬼!”
“把他们千刀万剐!”
声浪几乎要掀翻最高法院的屋顶。人
民的意志化作最锋利的铡刀,悬在了百年门阀的脖颈上。
“砰!砰!”
大法官连续敲击法槌,压下全场的怒吼。
他的目光转向陪审团席位:“陪审团,是否达成一致裁决?”
老兵作为首席陪审员,挺直了腰杆,大声宣读那份重若千钧的判决书。
“一致裁决!”
“伍绍荣、潘仕成等四人,偷逃国税、操纵黑市、勾结敌军、阴谋叛国!”
“十二项罪名,全部成立!”
伍绍荣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铁栅栏里,裤裆里渗出一股腥臊的黄色液体。
高高在上的大清首富,彻底尿了。
大法官站起身,黑色的法袍无风自动。
他翻开手边厚重的混合法典,宣读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依据军政府惩治叛国法,剥夺四大家族全部财产,计白银五千万两,全数充公!”
“主犯伍绍荣,按大明律叛逆罪最高刑罚,判处凌迟处死,剐三千六百刀!”
“潘仕成、卢文蔚、叶廷勋,斩立决!”
“其家族名下所有成年男丁,一律入苦役营,所有女眷”
大法官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随后吐出最冷血的宣判:
“剥夺平民身份,充作军赏,分配给历次战役中立功的底层将士!”
这是对旧时代最暴烈、最不留余地的阶级清算。
一个时辰后。
广州街市口,人山人海。
伍绍荣被死死绑在粗糙的木桩上。
这个满身肥肉的首富,此刻浑身赤裸。
刽子手喝下一口烈性烧酒,“噗”地一声喷在锋利的牛耳尖刀上。
刀锋闪过。
凌迟开始。
薄如蝉翼的肉片,像带血的飞雪一样落进尘土。
伍绍荣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破败的惨嚎,痛苦的嘶吼声响彻整个街市口。
旁边,潘仕成等人跪成一排。
鬼头刀在烈日下闪过刺眼的寒芒。
“咔嚓!”
人头滚滚落地。
腥臭的鲜血呈扇形喷射而出,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疯狂流淌。
人群外围,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广州商贾,吓得面无人色。
几个大钱庄的掌柜当场腿软,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发疯一样朝着税务局的方向狂奔。
抢著交税!抢著认购军政府发行的战争债券!
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钱交上去!生怕晚了一秒钟,下一个挨千刀的就是自己。
但黄文的报复,远不止于肉体的消灭。
最耻辱、最彻底的阶级颠覆,在刑场后方的大院里拉开了帷幕。
几百个四大家族的女眷,被宪兵粗暴地押到了烂泥地里。
她们曾是高高在上的门阀贵妇、千金小姐。
平时出入坐着八抬大轿,十指不沾阳春水,身上穿的是苏杭进贡的极品冰丝。
她们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街头的穷汉。
现在,所有的体面都被撕得粉碎。
华丽的珠翠首饰被一把扯下,扔进箩筐。
名贵的丝绸外衣被冷酷剥离。
她们被强行套上扎人的粗糙麻布衣服,
绝望地跪在沾满亲人鲜血的泥地里。
白嫩的肌肤被粗糙的麻布磨得通红,一个个抖得像寒风中的鹌鹑。
院子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穿着军服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全是泥腿子出身,是前线退下来的连长、排长。
每个人身上都爬满了子弹孔和狰狞的刀疤,是从死人堆里替军政府打下江山的百战老兵。
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黑脸连长,大步走到伍绍荣最宠爱的一房姨太太面前。
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一把捏住那张梨花带雨、保养得吹弹可破的娇嫩脸蛋。
换做一个月前,这女人身边的家丁会立刻打断他的狗腿。
“大都督赏的,老子就不客气了!”
黑脸连长放肆地大笑,一把揪住女人粗糙的麻布衣领。
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声中。
连长直接将这个昔日高不可攀的贵妇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军政府刚刚分给他的独栋院落。
几百个底层军官如狼似虎地冲入女眷群中。
他们扛起大清国的“金枝玉叶”,像扛着最耀眼的战利品,黝黑的脸上全是翻身做主的狂热与粗野。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只能在泥腿子军官的肩膀上绝望地挣扎、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