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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圣人的毒计与泣血的西逃

    第73章 圣人的毒计与泣血的西逃

    冰冷的尚方宝剑,刚刚割破曾守拙脖颈上的油皮。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槽急速往下流。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粗壮的大手,猛地死死攥住了那锋利无匹的剑刃!

    “哧”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那人的手掌。

    鲜血瞬间如注般喷涌而出,滴落在湖南冰冷的烂泥里。

    是亲兵统领塔齐布!

    这位悍将双眼赤红,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

    不顾双手的剧痛,和几个身上挂彩的湘军将领一起。

    像恶狼扑食一样,硬生生夺下了曾守拙手里的宝剑。

    “放肆!你们让我去死!让我给大清国殉节!”

    曾守拙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挣扎,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两千年信奉的孔孟之道。

    在刚才那一百二十门拿破仑火炮的轰击下,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前锋一万湖南子弟的碎肉,彻底压垮了他的精神。

    塔齐布猛地一把抱住曾守拙瘦弱的腰,不顾一切地将他往后拖。

    “大帅!您不能死啊!”

    塔齐布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震耳欲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的硬寨被破了,可天下还没全丢!咱们护着您,去北京!去保卫皇上!”

    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强行把还在挣扎的曾守拙架起,像捆沙袋一样,死死按在一匹高大的战马马背上。

    “撤!吹退兵号!掩护大帅撤退!”

    塔齐布狠狠一鞭子抽在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向着北方的山道狂奔而去。

    冷雨,像冰刀一样拍打在曾守拙的脸上。

    战马在泥泞中颠簸。

    他趴在马背上,艰难地回过头。

    视线的尽头。

    漫山遍野的大军,正端著刺刀。

    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过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那面巨大的大汉黑龙旗,在硝烟与风雨中猎猎作响。

    宛如一头正在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兽。

    就在这一次回眸的瞬间。

    曾守拙的眼神变了。

    极度的悲愤、屈辱、绝望在经历了生死一瞬的极限拉扯后,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狠毒的决绝!

    他彻底清醒了。

    大炮轰碎了他的酸腐文人梦,把他骨子里那股最原始、最冷酷的政客本能,硬生生炸了出来。

    知道,湖南守不住了。

    大清国在这江南半壁,已经没有一丁点可以抵抗的兵源了。

    要跟这种掌握了恐怖工业力量的怪物打仗,讲仁义道德就是找死!

    要活下去,要保住大清国的最后一点骨血,必须比那个大都督更狠,比魔鬼更毒!

    曾守拙猛地直起腰板,死死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跟着他溃退下来、满脸惊恐的残兵。

    “塔齐布!”

    曾守拙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著一股犹如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

    “末将在!”

    “传本帅军令!”

    曾守拙咬著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大军即刻向西北撤退!沿途所过州县、村镇把所有的粮仓、田地,全部给我烧光!”

    塔齐布愣住了。

    周围的湘军将领全愣住了。

    烧粮草?这里可是湖南啊!是他们湘军的家乡!是他们的父母之邦!

    曾守拙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得宛如厉鬼。

    “不仅要烧粮!传令下去,把沿途所有十六岁到四十岁的男丁,全部给我抓起来!用铁链锁走!”

    “带得走的,编入军中!带不走的老弱病残,就地处决!”

    “绝不能给南方的贼军,留下一粒粮食!留下一丁点能当兵的丁口!”

    “大帅!那可是咱们的乡亲啊!”

    一个湘军营官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绝望地哭喊;

    “烧了粮,抓了人,咱们湖南的老弱妇孺,全得饿死啊!”

    “呛!”

    曾守拙一把拔出塔齐布腰间的腰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一颗人头滚落在烂泥里。

    那个求情的营官,脖颈处狂喷著鲜血,无头尸体栽倒在马蹄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巴。

    “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

    曾守拙手提滴血的战刀,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

    对着所有的部下发出最残酷的咆哮。

    “贼军的火炮太猛!我们没有兵了!不抓壮丁,我们拿什么去保卫皇上?拿什么去阻挡那头吃人的钢铁怪物!”

    “宁可让湖南变成百里无人烟的白地,也绝不给贼军留下一丝一毫的给养!执行军令!敢有违抗者,斩立决!”

    军令如山。更何况是带着血的军令。

    满清残存的这支军队,在极度的恐惧和主帅的屠刀逼迫下。

    彻底丧失了人性,化作了一群六亲不认的恶狼。

    最惨绝人寰的一幕,在湖南的大地上演了。

    这群原本为了保卫家乡而参军的湖南子弟。

    现在却转过头,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乡亲父老。

    火光,冲天而起。

    无数的村庄、镇子,被湘军溃兵一把火点燃。冲天的黑烟遮蔽了湖南的苍穹。

    “军爷!军爷求求你!别抓我儿子啊!他还不到十六岁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死死抱着一个湘军士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滚开!”

    士兵红着眼睛,一脚将老妇人踹翻在火海旁。

    几根粗重的生锈铁链套在那个少年的脖子上。

    像牵狗一样,将他强行拖入那眼望不到头的壮丁队伍里。

    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哀嚎声,汇聚成了一曲旧时代最凄厉的挽歌。

    陈霆的十万大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曾守拙根本不敢停留。

    就像一台冷酷的收割机,一路逃,一路疯狂地裹挟著沿途的青壮年。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那些被锁在铁链上的湖南汉子,像一串串麻木的牲口,被迫跟着这支丧家之犬般的军队狂奔。

    沿途倒毙在路边的尸体,引来了无数的乌鸦。

    曾守拙骑在马上,看着身后这支庞大却又凄惨的流亡大军。

    原本想顺着长江北上,直接逃去北京。

    可是,前方的探子带回了更绝望的消息

    太平天国的大军,已经彻底盘踞了江南!

    长毛贼在江北布下了重兵,大清国的长江防线早就烂成了筛子。

    南有大汉都护府的钢铁追兵,东有太平天国的几十万长毛贼。

    前无去路,后有死神。

    曾守拙摊开地图。沾满泥水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一条曲折的路线,一路向西北划去。

    “绕路!”

    他咬破了嘴唇,下达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避开江南!咱们穿过湖北,进入河南!绕道去保卫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