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的蒸汽汽笛声,猛地撕裂了渤海湾清晨的浓雾。
八头庞大的黑色钢铁怪兽,正劈开浑浊的波浪。
大汉军政府的远东舰队,到了。
“冥王”号铁壳蒸汽护卫舰的舰桥上。
赵铁柱披着海军呢子大衣,大衣下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双手举著黄铜双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显露出一抹土黄色的海岸线。
已经整整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十天前
从南京下关码头出发,2万名大汉近卫军和海军陆战队登上运输船,用蒸汽战舰拖动着这些木帆船(小日本在1895年干过)。
底舱里塞满了沉重的开花弹和成箱的军用铁皮罐头。
这十天里,底舱的锅炉工赤著上身,像疯子一样把黑煤铲进熊熊燃烧的火炉,蒸汽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顺着长江出海,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直插渤海湾。
大清朝的绿营水师船,在这些靠着内燃蒸汽动力推进的钢铁怪兽面前,连尾气都吃不到。
舰队所过之处,沿海的满清守军连烽火都来不及点燃,就被远远甩在身后。
黄文用一台蒸汽机,把打仗的时间和空间硬生生地折叠了。
“统领!”大副满脸煤灰,踩着沉重的军靴冲上舰桥,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发抖;
“测绘官报告,正前方五海里,确认是大沽口炮台!”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残忍。
他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直指那座代表大清京畿门户的土城。
“右满舵,战舰横向展开。”
“主炮脱掉炮衣,装填高爆开花弹。”
赵铁柱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透著嗜血的狂热;
“老子要用大炮,直接砸开紫禁城的大门。”
同一时间,
山东,济南府。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济南城墙脚下炸响。
坚固的青砖混合著夯土,被炸得冲天而起。
碎砖像冰雹一样砸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柱。
李秉权披着深灰色的军大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外一处高地上。
他的身后,是三清队第二军团的重炮阵地。
几十门克虏伯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喷吐著致命的火舌。
济南是北方重镇,城墙又高又厚。
城里的满清巡抚拼死抵抗,发动了几万民夫往城墙上运滚木礌石。
但李秉权根本不急。
他已经彻底抛弃了那种用人命填城墙的封建兵法。
“调整射击诸元,集中火力轰击南门瓮城。”
李秉权放下手里的铅笔,将计算好数据的图纸递给旁边的炮兵指挥官;
“不要冲锋,用炮弹把城墙的承重结构一点点给我敲碎。”
装弹手推入新炮弹,火炮再次怒吼。
李秉权看着不断倒塌的城垛,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个在完成拆迁任务的包工头。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对工业火力的精密计算。
济南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他要用最少的伤亡,拔掉这颗钉子。
而在距离济南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
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壮观画面正在上演。
漫天的黄土飞扬。大汉军政府十万野战军主力,正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滚滚向北推进。
黄文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一路不打沿途的任何州县。
他把攻城拔寨的脏活累活全交给了李秉权的第二军团。
十万大军直接沿着官道全速急行军。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了北京,整个北方就会像失去头狼的羊群,不战自溃。
“大帅!”一名通讯兵骑着快马从后方追了上来,大声报告;
“李军团长急报!济南南门已经被轰塌一半,预计今晚就能破城!”
黄文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咔哒一声合上表盖。
“回李秉权,打下济南后立刻清剿干净,稳住山东基本盘分兵北上会师。”
黄文用力一挥马鞭,声音中透著不可阻挡的霸道。
“算算时间,赵铁柱的舰队已经在大沽口开火了。”
黄文冷笑一声;“继续加速!直插直隶!老子要给满清的小皇帝收尸!”
天津,大沽口炮台。
海风卷起阵阵黄沙。
守卫炮台的八旗兵正缩在避风的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
墙头上架著几门生锈的红衣大炮,炮管里甚至结满了蜘蛛网。
一阵低沉的怪兽咆哮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千总端著羊肉汤走到炮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海面上张望。
下一秒,千总手里的粗瓷大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羊肉汤溅在棉靴上,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全身。
海平线上,八艘如山岳般庞大的钢铁战舰和其他几艘战舰正拖着一堆运输船,正喷吐著浓烈的黑烟,横亘在大沽口外的海面上。
战舰的侧舷,几十个黑洞洞的巨大炮口,死死锁定了大沽口炮台。
“敌袭——!”
千总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晚了。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在海面上炸响,几十道橘红色的火舌瞬间撕裂了空气。
沉重的开花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啸,像一场密集的金属流星雨,狠狠砸向大沽口炮台。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最无情的摧毁力。
夯土和青砖砌成的城墙,在现代无烟火药的威力面前,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豆腐。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炮台中央。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爆开。
炽热的气浪裹挟著碎砖、烂泥和成千上万块生铁弹片。
以音速向四周无差别扫射。
那门几千斤重的红衣大炮,直接被气浪掀飞上半空。
炮台上的八旗兵根本来不及躲避。
弹片像锋利的剔骨刀,瞬间切开他们的棉甲,切断大腿,撕裂胸膛。
千总的身体被冲击波撕成两截,肠子混著鲜血洒满一地。
一轮齐射,大沽口炮台的正面防线就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半。
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绝望凄厉的哀嚎。
“陆战队,登陆。”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几十艘木制小艇被缆绳放下海面。
两万名大汉士兵,端著后膛步枪,像一群死神,迅速向天津卫的泥滩扑去。
大清朝苦心经营百年的海防门户,仅仅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深夜。北京城,紫禁城。
养心殿内,六个鎏金铜炉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
满清皇帝披着明黄色的龙袍,瘫坐在御案后面的龙椅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乌,双眼空洞地盯着大殿的门口,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砰!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跑丢了,像个疯子一样扑倒在金砖上。
“皇上!僧王在济宁城下几乎全军覆灭,天津急报!大沽口大沽口丢了!”
兵部尚书的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他双手举著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八百里加急密折。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的天灵盖上。
“你说什么?”
咸丰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劈了音。
“粤匪怎么这么强?僧王怎么样了?大沽口怎么会丢!”
兵部尚书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从海里来的!八艘像山一样大的铁甲船,冒着黑烟!不到一个时辰,大沽口的炮台就被炸平了!贼人的2万粤匪正在登陆!”
养心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监、宫女、满朝的王公大臣,全都吓得瘫软在地。
时空错乱了。
在满清君臣的落后认知里,大军北伐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们以为自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去筹措兵马。
但大汉的铁甲舰,直接跨越大海,把刀子捅进了大清国的心脏。
皇帝的大脑一片空白。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皇上!”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军机章京左定堂,突然大步走上前。
他今年四十多岁,眼神透著一股异于常人的冷硬和务实。
“大清,守不住京城了。”
左定堂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冷得像刀子;
“贼人的火炮能轰平大沽口,就能轰平北京的城墙,八旗子弟挡不住开花弹,留在京城,就是等死。”
“臣建言!请皇上即刻下旨,大清朝廷化整为零,分散突围!逃往热河,退入东北关外老家!只要皇上还在,大清的法统就在!”
逃?放弃祖宗两百年经营的京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冰天雪地的关外?
大殿内的满洲亲王和贵族们,瞬间炸了锅。
一个肥头大耳的铁帽子王猛地跳了起来,指著左定堂破口大骂;
“放屁!我们满人主子回了东北,谁来种地?谁来伺候我们?”
这个王爷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脸上带着极度贪婪和残忍的疯狂。
“皇上!要走可以,但必须把河北的汉人全带走!”
王爷眼珠子通红,嘶声咆哮;
“下旨给八旗步军统领衙门!让兵马立刻出城,把直隶一带的汉人全部绑起来!用绳子串上!”
“我们大清就算退回关外,也绝不能过苦日子!把这几百万汉人裹挟出关,让他们给咱们做牛做马,去东北给咱们当奴隶种人参!跑不动的,直接杀了,连一粒粮食都不留给大汉的逆贼!”
左定堂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这群寄生虫。
这群吸了两百年血的废物!都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他们想的竟然不是如何抵抗,而是如何绑架几百万汉人老百姓回去继续给他们当奴隶!
这种深入骨髓的寄生性和残暴,让左定堂彻底绝望了。
咸丰呆呆地坐在龙椅上。
他听着底下王公大臣们为了抢夺奴隶而发出的丑陋叫嚣,听着兵部尚书关于铁甲舰的恐怖描述。
极度的屈辱、愤怒和无边无际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把尖刀在绞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已经响起了大汉蒸汽战舰那催命的汽笛声。
咸丰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噗——!”
咸丰仰起头。一口暗红色的浓血,像喷泉一样喷洒在御案的奏折上。
他的双眼翻白,身体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栽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皇上——!”
“皇上驾崩了!”
养心殿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清朝的皇帝,被活活吓死了。
而天津城外大汉海军的重炮正在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