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粗木车轮,深深碾进辽东平原的泥土里。
伊万跳下那辆破旧的马车。
他那一双因为常年挖土而粗糙变形的大手,死死抓起一把黑土,放在扁平的鼻尖下拼命地闻。
“赞美上帝!玛丽亚,你闻闻这味道!”
伊万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转头冲著马车上的妻子大声叫喊;
“在西伯利亚那个终年飘雪的活地狱,我们连掺了泥巴和木屑的黑面包都吃不饱!可是你看看这里!这里的土,插根木棍都能长出粮食!”
玛丽亚是个身材粗壮的俄国农妇。
她挺著大肚子,怀里死死抱着几张名贵的紫貂皮。
听到丈夫的话,她那张常年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挤出了贪婪的亮光。
“伊万,我们不仅要有土地,我们还要有数不清的奴隶!”
玛丽亚指著马车后面,眼神里全是没有人性的残忍;
“远东总督大人说了,满清的皇帝是个胆小鬼,他们把整个东北都搬空逃跑了,这几万亩肥沃的土地,还有那些没跑掉的土著,现在全都是我们的财产!”
顺着玛丽亚的手指看去,马车后面拴著一根粗糙的长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死死捆着十几个年轻的达斡尔族和鄂伦春族女人。
这些原本在深山老林里过著平静生活的原住民妇女,此刻身上只披着破烂的兽皮。
她们光着脚,在初春冰冷的烂泥和碎石子上艰难地走着。
每一个女人的脚底都磨出了森森白骨,鲜血顺着脚印滴了一路。
她们的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每当马车走得快一点,绳子猛地一拽,就会有女人摔倒在泥水里。
这时候,骑在马上的哥萨克士兵就会大笑着挥舞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在她们单薄的脊背上,直到她们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这些女人,是从外兴安岭一路被拖过来的。
伊万一边嚼著抢来的肉干,一边回想起这几个月南下的日子。
沙皇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够了”这两个字。
俄国人对土地的饥渴,就像饿疯了的野狗看到了带血的骨头。
既然满清朝廷不要这片土地了,那罗刹人就毫不客气地接管一切。
外兴安岭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冻掉。
那里的原住民部落为了活命,躲在深山的帐篷里。
他们手里只有打猎用的骨头箭和生锈的铁叉子。
哥萨克骑兵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连长巴维尔下达了最直接的命令:
“所有高过车轮的男人,全部砍掉脑袋。带把的男婴,扔进冰窟窿。只留年轻的女人,充作女奴!”
那是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杀。
几百个哥萨克骑兵端着火枪,挥舞著马刀,像打猎一样冲进原住民的村落。
土著男人们咆哮著用血肉之躯阻挡战马,但很快就被铅弹打成了筛子。
哥萨克士兵砍下他们的头颅,像踢皮球一样在雪地里踢来踢去。
还在吃奶的男婴被他们大笑着挑在枪尖上,看着婴儿痛苦地挣扎,直到血液流干。
剩下的年轻女人,成了这群白皮强盗最丰厚的战利品。
在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哥萨克的营地里总是生著巨大的篝火。
女奴们被剥去衣物,用铁链锁在火堆旁。
那些喝足了烈酒的俄国士兵,像发情的野兽一样扑上去。
女人们绝望的哭嚎声和撕裂声,每天晚上都在雪原上回荡。
如果哪个女人敢反抗,第二天就会被开膛破肚,尸体随便扔进树林里喂狼。
在伊万和巴维尔这群人的眼里,黄皮肤的土著根本算不上人。
他们只是挡在沙俄帝国扩张道路上的杂草,是会说话的牲口。
现在这支由哥萨克骑兵和几万名俄国破产农奴组成的庞大队伍,终于走出了严寒,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辽东的腹地。
沈阳城。
这座曾经是大清陪都的宏伟城市,现在死一般寂静。
满清的权贵们逃跑时,留下了大量的空头府邸和带不走的粮草。
哥萨克连长巴维尔一脚踹开了一座满清王公府邸的朱红色大门。
院子里假山流水,雕梁画栋。
后院的巨大粮仓里,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
“叶莲娜!安娜!下车吧!”
巴维尔得意地大吼,把妻子和女儿接下那辆宽大的豪华马车。
他狂妄地张开双臂,指著这座奢华古老的府邸,仿佛他生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看看!这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新家!”巴维尔的蓝眼睛里烧着贪婪的火光;
“以后,城外那些黑土地全是我们的私人农庄!我要抓几千个土著难民,让他们像猪一样在地里给我们干活!”
妻子叶莲娜身上裹著名贵的紫貂大衣。
她兴奋地尖叫着,毫不客气地跑进铺着丝绸被褥的温暖卧房。
她把屋子里精美的青花瓷花瓶扫落到地上,听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哈哈大笑。
叶莲娜抓两个达斡尔族女奴放在府邸里干粗活。
她让这两个女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给她洗脚。
洗脚水稍微凉了一点,叶莲娜就抽出随身带着的细皮鞭,狠狠抽在女奴的脸上,瞬间抽出一条血印子。
“低贱的黄皮猪!连洗脚都干不好!”叶莲娜用俄语恶毒地咒骂着。
她完全没有欧洲贵妇的教养,骨子里全是强盗的粗鄙;
“晚上不许吃饭,去马厩里和战马睡在一起!”
坐在她身边的是十三岁的女儿安娜。
这个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小女孩,怀里正抱着一个从原住民萨满祭司那里抢来的纯金神像。
神像的底座上还沾著发黑的血斑和脑浆。
但安娜却咯咯地笑着,用白嫩的手指一点点抠著那些血迹。
“妈妈说得对,她们只是会喘气的牲口。”安娜天真无邪的脸上,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她转头看向巴维尔,“爸爸,等我们占领了南边那个叫山海关的地方,你要给我多抓几个黄种女孩当马骑!如果她们爬得慢了,我就用针扎她们的后背!”
“没问题!我的小天使!”巴维尔狂傲地大笑起来,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大清国的皇帝早就吓尿裤子跑了,现在的远东,就是我们俄罗斯人的后花园!别说山海关,我们哥萨克的铁蹄,要一直踏进中原的京城!”
贪婪,就像一种烈性传染病,彻底烧坏了这群罗刹野兽的大脑。
在另一座稍小一点的院子里,伊万一家也安顿了下来。
伊万坐在高大的红木门槛上。
他手里抓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白面馒头。
馒头从中间被掰开,里面夹着厚厚一层流着肥油的炖猪肉。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肥腻的汁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子滴落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他脚下的“垫脚凳”上。
那个“垫脚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鄂伦春族少女。
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铁片锁著。
只能屈辱地趴在泥地上,用单薄的脊背承载着伊万那双沾满泥巴的牛皮军靴。
少女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青紫色的咬痕,那是伊万昨晚留下的罪证。
伊万吃得满嘴是油,随意地把油腻的大手在少女的黑发上抹了抹。
少女痛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玛丽亚端著一盆滚烫的沸水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少女的肚子上,将她踢得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
“哭什么哭!贱货!”玛丽亚把沸水泼在旁边的一堆脏衣服上;
“赶紧滚去把衣服洗了!敢偷懒,今晚就把你扔进地窖喂老鼠!”
这群俄国人理所当然地霸占著别人的家园。
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其他种族当做可以随意屠杀和奴役的玩物。
没有任何人性的枷锁,只有对土地、财富和肉体无穷无尽的饥渴。
在沈阳城的高墙大院里只过了不到半个月。
这群野兽的耐心就耗尽了。
他们嫌弃这里的财富不够多。
远东总督穆拉维约夫的进军命令终于下达。
总督要求哥萨克先遣队一路往南,把大清帝国的关外全部占领,甚至要试探入关的路线。
两天后。
巴维尔自告奋勇,带着整整五百名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作为先遣队,轰隆隆地开出了沈阳城。
这群强盗一路顺着辽西走廊疯狂南下。
马背上挂著缴获来的烈酒和干肉。
他们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肆无忌惮地唱着下流的酒馆小调。
他们没有派出哪怕一个斥候去前方探路,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愉快的武装郊游。
只要他们的马蹄踏过,一切生命都只能跪伏在他们脚下颤抖。
几百个伟大的哥萨克勇士,足以横扫这片懦弱的土地。
队伍一路越过了锦州。
他们狂妄地逼近了宁远城的废墟。
巴维尔拿起酒壶,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劣质伏特加。
他拔出马刀,正准备大声下令冲进前方的废墟里搜刮一番,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土著女人。
突然,一阵冷硬的南风吹来。
战马猛地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戛然而止。
哥萨克们手里的酒壶,瞬间僵在了半空中。空气中原本的泥土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浓烈肃杀到让人窒息的金属和火药味。
巴维尔猛地勒紧缰绳。
他脸上的狂笑犹如被重锤击碎的薄冰,瞬间凝固。
那双充满傲慢的蓝色瞳孔,在看清前方的景象后,剧烈收缩成了恐惧的针尖。
宁远城外的旷野上。
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些哭泣逃跑的难民。更没有拿着长矛的土著猎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面在刺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黑龙战旗。
战旗如林,遮天蔽日。
地平线上。
两万名穿着深灰色近代化军装的大汉帝国北伐军第一军团。
正排成严整、沉默如铁的线式步兵阵列。
横平竖直,犹如一座散发著冰冷死亡气息的钢铁长城。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两万名汉家儿郎的呼吸仿佛都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那种工业时代锤炼出来的绝对军事纪律,像一座冰山般狠狠砸在了巴维尔的心头。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是汉军手里的武器。
对面的大汉士兵手里,端著的根本不是落后的大刀长矛,也不是需要点燃火绳的老式火枪。
而是清一色泛著冰冷烤蓝光泽的——大汉神武1853式后膛栓动步枪。
在步枪方阵的后方高地上。
几十门最新式的后膛野战炮早就褪去了炮衣。
黑洞洞的粗大炮口,像一尊尊死神凝视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五百个还在做着殖民美梦的白皮强盗。
巴维尔手里的马鞭无力地滑落在烂泥里。
一阵阴风吹过,旷野上响起了两万支步枪齐刷刷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犹如死神在磨砺镰刀。
巴维尔脸上的狂妄彻底灰飞烟灭。
他突然无比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来接收领土的征服者。
他是一头主动把脖子伸进工业化绞肉机里的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