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宁远城外的空气冷得像一块冰。
巴维尔死死盯着对面,那是一堵由绿色军装组成的钢铁长城。
在看清对方手中清一色的新式步枪后,这位哥萨克连长的大脑短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但是哥萨克骨子里那种掠夺成性的狂妄,很快就压倒了理智。
巴维尔根本不信邪。
“火枪?”巴维尔猛地拔出马刀,发出野兽一样的狂笑;
“全军冲锋!他们的火枪打完一发,就他娘的是根烧火棍!冲过去,砍下他们的脑袋!”
五百名哥萨克骑兵双腿死死夹住马腹,顿河马嘶鸣著扬起漫天泥水。
俄国人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狂吼著冲向大汉北伐军的阵地。
在他们的脑子里,火枪的装填速度慢得要死,只要硬抗过第一轮齐射,哥萨克的马刀就能把这些单薄的步兵剁成肉泥。
以前在外兴安岭,他们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屠杀土著的。
大汉帝国第一军团的阵地前。
一万名步兵端著神武1853式步枪,纹丝不动。
大汉新军军纪严明,没有军官的命令,阵地上一片死寂,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军团长康祈光站在高处,举著西洋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康祈光本是康家最老实本分的大儿子,那年为了娶香兰,在北上的路上被强征入伍,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大头兵。
几年尸山血海里熬下来,当年那个在广州城只会低头种地的老实人,如今已经蜕变成了大汉帝国最冷酷的利刃。
看着像疯狗一样冲过来的俄国人,康祈光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这些鬼佬不知道时代变了,将呢班蛋散通通送佢哋落去阎罗王??度报到。”
康祈光放下望远镜,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猛地劈下。
“炮兵!开花弹洗地!”
阵地后方,三十门新式后膛野战炮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三十发装满烈性黑火药的开花弹,带着死神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砸进了哥萨克的冲锋阵型中。
“砰——轰!”
连环爆炸在泥地里轰然炸响。
巨大的火球裹挟著黑烟腾空而起,无数滚烫的破片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向四周疯狂切割。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高头大马,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马背上的哥萨克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恐怖的冲击波生生撕成了碎片。
巴维尔的狂笑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一发开花弹直接砸在了他战马的脚下。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这位不可一世的哥萨克连长瞬间化作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他那把沾满无数土著鲜血的马刀被高高炸飞上天,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吧嗒”一声掉在烂泥里。
原地只剩下两只还带着半截小腿的黑皮靴在冒着青烟。
俄国人的傲慢,被大汉帝国的工业火炮炸得粉碎。
炮击仅仅持续了三轮,五百人的哥萨克冲锋队直接灰飞烟灭了一大半。
剩下那两百多个俄国人彻底被打懵了。
惊恐的战马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狠狠掀翻在泥水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决死冲锋,连大汉军队的边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地凄惨的碎肉。
“步兵,自由开火。”
康祈光看着前方的人间炼狱,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冷冷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咔嚓!咔嚓!”
一万把神武步枪同时拉动枪栓,黄铜弹壳退出的声音整齐划一,清脆悦耳。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这不是老式滑膛枪那碰运气的排队枪毙,这是单方面的工业点名。
三百步的距离,神武步枪的线膛铅弹打得准得吓人。
那些刚从泥水里爬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哥萨克,彻底沦为了靶场里的活靶子。
铅弹无情地撕裂肌肉,在胸口炸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将戴着皮帽的脑袋打得粉碎。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一场古典骑兵对阵近代化步兵的屠宰,干脆利落地拉下了帷幕。
几十个侥幸没死透的哥萨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在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什么沙皇的荣耀,什么对土地的贪婪,全他娘的见鬼去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翻上无主战马,调转马头疯狂往北逃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命。
康祈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通讯参谋。
“打旗语,让骑兵一师上去活动活动筋骨,放跑几条狗,跟着他们。”
话音刚落,大汉阵地的两侧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两千名大汉新军骑兵如同黑色的狂风般席卷而出。
这支新组建的骑兵,全是从北方招募来的山东大汉和山西刀客。
他们身形魁梧,骨子里透著一股被压迫了数百年的狠劲。
今天是这群北方汉子成军以来的第一场实战。
他们骑着从西洋引进改良的高头大马,爆发出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最让敌人恐惧的,是大汉骑兵手里根本没有笨重的长矛和马刀,每个人手里端著的,都是一把枪管截短的“神武1853式骑枪”。
“驾!”大汉骑兵疯狂抽打战马,转眼间就死死咬住了逃跑的哥萨克。
前面的俄国人拼命狂甩马鞭,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看,魂飞魄散。
而大汉的新兵们,则在马背上稳稳地端起了骑枪。
“砰!”一个跑在最后面的哥萨克后背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滚落马下,瞬间被后面的铁蹄踩成肉泥。
“咔嚓!”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飞出。
“砰!”又是一个俄国人被爆了头。
大汉的骑兵们突然觉得,这仗打得太痛快太好笑了。
“排长!这帮老毛子跑得像兔子一样,光顾著逃,都不带还手的!”
一个山西籍的骑兵大笑着拉动枪栓。
他叫王二牛,以前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铁匠,家人全在饥荒中饿死了。
他从来没想过,杀那些高高在上的罗刹人,居然比打铁还要容易。
看着俄国人中弹惨叫,王二牛心里憋了半辈子的邪火终于释放了出来。
排长李虎一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李虎是个参加过广州起义的南方老兵,办事一丝不苟,他扯著嗓子大吼道:
“王二牛你少废话!给老子瞄准了打!军团长有令,把他们往沈阳的方向赶!”
“咱们一路追到沈阳去!端了老毛子的老巢!”
一场本该血腥残酷的追逐战,硬生生被大汉骑兵打出了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狩猎游戏。
哥萨克们一直自诩骑术天下第一,现在却只能屈辱地被人跟在屁股后面,用步枪挨个点名。
俄国人的尸体顺着辽西走廊铺了一路。
最后只剩下十几个哥萨克,像惊弓之鸟一样,带着满身鲜血和无尽的恐惧,朝着沈阳的方向亡命狂奔。
大汉骑兵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吊著,刻意留着他们的狗命回去报丧。
宁远城外的阵地上。
康祈光看着骑兵远去的烟尘,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干得漂亮,沈阳那几万老毛子,这回是案板上的死肉了。”
康祈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后勤处长,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通知后勤,准备收网,老毛子抢的那些金银财宝好东西,全得给老子一分不少地拉回天京献给皇帝陛下。”
后勤处长叫周明,是个整天拿着算盘精打细算的主儿。
听到这话,周明面露难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军团长,从辽东把成箱的财宝运回南方,走陆路耗时太长,沿途损耗也大,咱们要想快,只能走海运。”
周明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地说:
“但是,海军那边昨天刚发了话,要用他们的战舰护航运东西,海军统帅部得抽两成的过路费当辛苦钱。”
康祈光一听“海军”两个字,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弹药箱上,震得木屑横飞。
他老实归老实,但现在的身份是一军之长,最看不得海军那帮小子穿着笔挺的白军装,站在甲板上喝着红酒装大爷。
“去他娘的海军!趁火打劫敲诈到咱们皇家陆军头上了?咱们兄弟在前面吃土流血,他们想在后面坐地分赃?大汉皇家陆军绝不吃这套!”
周明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
“军团长,不走海军的船咱们怎么运啊?总不能让兄弟们一人背两块金砖走回天京吧?咱们陆军总参谋部这几天也正为这事发愁呢。”
康祈光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狡猾笑容。
“周明,你真当总参谋部那帮家伙是吃素的?”
康祈光伸手一指渤海湾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几个月前,陆军总参谋部直接绕过了海军,在广东的民间造船厂下了几个加急的大单子!”
周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广东的民营船厂?造军舰?这陛下严令各军种不能越权,陆军私自造军舰,那是掉脑袋的重罪啊!”
“造个屁的军舰!”康祈光咧嘴大笑,笑得理直气壮;
“总参谋部给船厂下的订单名字,叫‘大型武装运输船’,咱们陆军内部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编制,叫‘陆军海运团’!”
康祈光用力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满眼放光:
“广东那地方,可是咱们大汉起家的老底子!那边的民间重工业现在强得冒烟,佛山和广州的那些大老板,只要银子给够,钢铁厂连夜就能把龙骨给你敲出来!现在的民间造船技术,比官办的还要野!”
周明咽了一口唾沫,彻底听懂了。
为了不让海军赚那两成的运费,为了争夺运送战利品的首功,大汉陆军硬生生逼出了一支挂著“运输”羊头,卖著“军舰”狗肉的私家舰队。
“那咱们这运输船,带炮吗?”周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康祈光翻了个白眼,说得义正辞严:
“废话!海上风浪大,海盗多如牛毛,咱们的运输船为了自卫,装几门一百二十毫米的后膛炮防海盗,这不是很合理、很符合逻辑吗?”
“传我的命令,立刻给总参谋部汇报!请求调动大汉帝国皇家陆军海运团,来渤海湾准备装货!”
周明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大汉帝国的兵种内卷,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让敌人看着都觉得荒谬的恐怖地步。
陆军眼红海军发财,居然自己找广东的民间重工业硬搞出了一支舰队。
哥萨克骑兵在前面血流成河,而大汉的军官们已经在后面精打细算地琢磨怎么省下运费了。
东北战场
大汉斥候骑着快马冲回。
斥候大喊:“报告军团长!沈阳方向发现两万多罗刹移民!全是老毛子的家属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