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剔骨尖刀般疯狂地割裂著天山的苍穹。
八百万西清军民组成的庞大队伍,犹如一条奄奄一息却又极度危险的黑色巨蟒,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地蠕动着。
一眼望去,队伍的两侧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冻死骨。
那些没熬过严寒的老弱病残,有的还保持着往前爬行的僵硬姿势,有的怀里甚至还死死抱着早已成冰的婴儿。
队伍里没有哭声,连一声微弱的叹息都被呼啸的白毛风吞噬了。
活下来的人,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野兽。
这些汉人士兵的眉毛上挂满冰碴,眼底深处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麻木与最原始的求生欲。
曾守拙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厚重的熊皮大氅上落满了积雪。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冷冷地俯视著这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庞大队伍。
这八百万人,原本都是中原大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人农夫。
为了在这场绝命逃亡中凝聚人心,西清皇帝下达了一道特别疯狂的圣旨:将这八百万汉人难民全部抬旗,赐名“西清八旗”。
这支军队能活着走到天山,完全是创建在一条尸山血海的掠夺之路上。
从嘉峪关一路走来,他们就像几百万只饿疯了的蝗虫,将广袤的西域大地啃食得寸草不生。
曾守拙下达了最冷血的“绝户令”:不留一粒麦子,不留一口净水,更不给背后的追兵留下半点活路。
大军所过之处,那些头上裹着白布的“缠头番民”,以及戴着白帽的部族,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汉人士兵犹如凶神恶煞般踹开他们的土房,抢光牛羊,烧毁麦田。
几十万土著青壮年被粗大的麻绳像牲口一样串成一排,成了大军最廉价的苦力。
他们推著沉重的火炮,背着如山的辎重,稍有迟疑,汉人士兵手里带倒刺的皮鞭就会狠狠抽下,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而队伍里那几百万失去了一切的汉族光棍,更是将这场西迁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发泄。
他们在逃亡路上死绝了父母,饿死了妻儿,肚子里憋著一团足以烧毁理智的无名邪火。
那些高鼻深目的西域少女,自然成了他们最渴望的战利品。
汉人士兵红着眼睛冲进院落,只要看上了,直接用麻袋一装,像扛战利品一样扛在肩上带走。
若有土著男人敢上前拼命,迎接他们的往往是毫不留情砸碎脑壳的步枪枪托。
每到夜晚,军营里便充斥着绝望的哭喊。
这些汉人士兵把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愤恨,疯狂地发泄在这些抢来的小妾和丫鬟身上,强迫她们换上难看的清汉女服饰(新宾女旗袍装束),学说汉人的言语。
这是一场最野蛮的征服,也是最血腥的蜕变。
这些汉人士兵在生与死的极限压迫下,彻底完成了从受害者向冷血施暴者的转变。
此刻,这群吸饱了鲜血的汉人野兽,正踩着及膝的积雪翻越天山。
汉人士兵手里紧紧攥著的全是老掉牙的火绳枪粗糙的鸟铳,甚至是临时打造的红缨长矛。
推在队伍中间的,也是一路上搜刮来的前膛铁炮和粗制滥造的土铸抬枪。
但是武器简陋,并不代表他们好惹。
曾守拙这个狠人,硬是用鞭子和砍刀,逼着这群拿火绳枪的难民,死死记住了大汉帝国军队的步兵操典!
突然,一阵沉闷而急促的牛角号声,猛地撕裂了前方的风雪。
雪坡的尽头,黑压压的骑兵犹如乌云般涌现。
整整三万名中亚轻骑兵,骑着高大的中亚马,挥舞著雪亮的弯刀,嘴里发出震天动地的怪叫。
带头的人,正是和卓的后裔倭里罕。
倭里罕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谷里这支衣衫褴褛犹如叫花子般的庞大队伍。
他看到了那些汉人士兵手里简陋的火绳枪,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极度贪婪与嘲弄。
在他眼里,这支被赶出中原的残兵败将,拿着烧火棍一样的烂枪,简直就是真主赐予他的待宰肥羊。
“杀光那些黄皮猴子!抢光他们的辎重!夺回我们的女人!”
倭里罕高高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狂吼;
“冲啊——!”
三万中亚骑兵死死夹紧马腹,裹挟著漫天风雪,从高处狂飙突进。
万马奔腾,震得大地的积雪簌簌发抖。
曾守拙端坐在马背上,凝视著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骑兵洪流。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游牧骑兵?老子这辈子杀得最多的就是骑兵!
曾守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劈。
“呜——!”凄厉的铜角声直冲云霄。
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溃散奔逃。
几万名西清八旗的汉人火枪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结阵!”基层军官沙哑的嘶吼声在风雪中炸响。
哪怕手里拿的是落后的火绳枪,这群汉人士兵依然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迅速结成了十几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最外围的士兵半蹲在地,将长矛斜插在雪地中,瞬间化作一只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方阵内部,是一排排端平了火绳枪的士兵。
风雪中,成千上万根火绳被吹得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五百步四百步!
“土炮准备!”
大军后方,几十门前膛生铁大炮被推了出来。
大炮里被汉人工匠塞满了碎铁片、生锈的铁钉、破锅头和粗粝的铁砂!
“轰!轰!轰!”
粗糙的土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几十团巨大的散弹像狂暴的铁雨,狠狠泼进了中亚骑兵最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破铁钉和碎铁锅片在火药的推动下,杀伤力极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匹战马瞬间被密集的铁砂打成了血葫芦。
中亚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横飞的碎铁片削掉了半边脑袋,肠子和断肢伴随着泥雪被抛上了半空。
倭里罕的眼皮猛地一跳,但他没有退路。
骑兵的冲锋惯性太大了,后方的骑兵红着眼,踩着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狂冲。
只要冲进方阵,那些火绳枪就是废铁!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这个距离,正是火绳枪威力最大的射程!
“点火!第一排,放!”汉人军官面容狰狞地狠狠挥下军刀。
“砰砰砰砰——!”
上万把火绳枪和鸟铳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团大团的白烟瞬间从方阵中喷涌而出。
炙热的粗糙铅弹交织成一面看不见的死亡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中亚骑兵仿佛一头撞上了无形的铁壁,胸口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
铅弹巨大的动能直接掀翻了战马,成片骑兵犹如被割倒的麦子,凄厉地惨叫着栽倒在雪地里。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三排,上前!放!”
没有一丝一毫的间断。
汉人士兵犹如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用极严苛的军纪,弥补了武器的落后。
火绳枪虽然装填慢,但在三段击的轮射下,化作了疯狂绞肉的碾盘!
连绵不绝的排枪声震碎了漫天飞雪,浓烈的火药白烟彻底笼罩了汉军的方阵。
那些中亚骑兵绝望地发现,不管他们冲得多快,永远有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在等着他们。
这是一场战法上的降维打击!
粗糙的铅弹无情地撕裂著中亚人的肌肉和骨头。
战马凄厉地惨叫着倒下,尸体在阵前堆成了一座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后方的骑兵被尸体绊倒,连人带马在雪地里绝望地翻滚。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三万气势汹汹的中亚骑兵,硬生生被这群拿着土枪土炮的汉人难民,打崩了!鲜血将整个雪谷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倭里罕的头盔早就跑丢了,满脸都是同伴的鲜血。
他看着那一堵永远冲不破的火枪方阵,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这哪里是残兵败将?这是一群用纪律武装到牙齿的恶鬼!
“跑!快跑啊!”
倭里罕声嘶力竭地哭喊著,猛地调转马头疯狂逃窜。
剩下的残兵败将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地往大山深处亡命奔逃。
枪声停歇,雪谷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在风中弥漫。
“解散方阵,打扫战场。”军官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汉人士兵们散开阵型,面无表情地走进这片血肉屠场。
他们的草鞋踩在黏稠的碎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就像一群熟练的屠夫,拔出腰间的刀,在那些还在呻吟的中亚骑兵脖子上冷酷地补刀。
随后,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那些尸体,疯狂翻找著中亚人携带的干粮、奶酪和羊肉干。
一个满脸冻疮的汉人士兵从一具无头尸体怀里掏出一块沾满鲜血的肉干,连擦都没擦,
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眼神中透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凶狠。
曾守拙看着满地惨烈的尸骸,刚准备下令大军继续西进。
突然,后方的风雪中冲出一骑狂奔的快马。
一名浑身是血、后背插著两根羽箭的探马,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路连跪带爬地扑倒在曾守拙的马前。
探马的肺管子像破烂的风箱一样剧烈喘息著,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大帅!急报!太平军太平天国的那帮疯狗咬上来了!他们全歼了咱们的殿后营!距离大军主力,最多只剩下十天的路程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高级将领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曾守拙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太平军,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他们的后背上。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腰刀,刀锋直指大军来时的茫茫雪路,眼神中闪过一丝让人如坠冰窟的狠毒,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绝户命令。
“传令后军!把一路上抓来的那些走不动路的‘缠头’老弱,全部挑断脚筋,扔在山口的必经之路上填坑!”
曾守拙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在所有的死尸上涂满毒药!把带不走的烂车和破烂辎重全部堆在峡谷里点燃,撒上毒草,放出毒烟!我要让太平军追上来的时候,连一口干净的气都喘不上!大军全速西进,咱们去苦盏,抢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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