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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黄浦江的炮口,裸官的英镑梦

    1854年的夏天,上海滩像是一个被放在火炉上死命炙烤的蒸笼。

    黄浦江面上吹来的风都是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江水腥气和煤烟味。

    然而,这股要把人逼疯的燥热,却被死死挡在了外滩汇丰洋行三楼的贵宾室外。

    房间里放著两盆从冰窖里起出来的硝冰,散发着丝丝凉意。

    松江府议会议长,前清道台赵德柱,正舒舒服服地陷在柔软的法兰西天鹅绒沙发里。

    大热的天,他硬是换上了一身考究的英国粗花呢西服,脖子上还死死勒著一条真丝领带。

    虽然捂得后背全是痱子,但他觉得这叫“文明”,叫“体面”。

    他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格兰威士忌,对面坐着汇丰洋行的大班威廉。

    “威廉先生,最后这一百万两现银的本票,我已经分批存进贵行的不记名账户了。”

    赵德柱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那双长满核桃纹的老眼里,透著一种狡黠。

    “赵议长,您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威廉深吸了一口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大英帝国的银行,最讲究契约精神和绝对的客户隐私,这笔钱,明天一早就会通过电汇,变成伦敦花旗银行账面上的一万五千英镑。”

    威廉吐出一口青烟,挑了挑眉毛:

    “您的夫人和小少爷,已经在泰晤士河畔的别墅里安顿好了,那里风景如画,绝没有远东这种恼人的暑气。”

    赵德柱听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

    这大汉帝国的官,现在是真他娘的没法当了!

    前几天,保定市长刘恩第被税务局抄了老底当街剥皮充草的消息传到江南,整个官场差点头皮发炸。

    赵德柱吓得连夜找地下钱庄,把这些年靠着强征农田倒卖批文弄来的脏银,全换成了洋行的本票。

    他动作快,心也狠。

    连小妾都没带,直接把正妻和三个嫡子打包送上了去欧洲的邮轮,自己一个人留在国内当了“裸官”。

    “大汉的律法再严,税务局那帮黑狗子的鼻子再灵,他们也只能在国内耍威风。”

    赵德柱得意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洋酒;

    “这可是大英帝国的租界,洋人的银行,借给朝廷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踹门查账。”

    赵德柱扯了扯紧绷的领带,笑出了声‘

    “等过两天风头不对,我就给内阁递个折子称病,买张船票,去伦敦做我的富贵寓公,这大汉的烂摊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干杯,为了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资本。”威廉大笑着举杯。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冰块和威士忌的碰撞中弹冠相庆。

    就在这水晶杯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带着摧枯拉朽般金属撕裂感的防空汽笛声,突然从黄浦江的江面上炸响!

    那声音太大、太狂暴了音浪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窗,震得贵宾室里的水晶大吊灯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赵德柱手一哆嗦,半杯威士忌直接泼在了他昂贵的粗花呢裤裆上,冰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长毛余孽打过来了?还是俄国人的军舰?”

    威廉惊恐地扔掉雪茄,一把推开沉重的落地窗,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江面。

    只看了一眼,这个一向傲慢的英国大班,腿肚子猛地一抽,直接像滩烂泥一样跪倒在窗台下。

    黄浦江的水面,已经被染成了令人绝望的深黑色。

    整整三艘三千吨级的大汉帝国“江”级浅水重炮舰,没有挂满旗,没有打招呼,直接以最高航速蛮横地切入航道,死死堵住了整个外滩的咽喉!

    十门粗大的克虏伯后膛主炮,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缓缓转动下压。

    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著嗜血的冷光。

    其中两门十二英寸的巨炮,不偏不倚,正正地指著汇丰洋行的三楼落地窗!

    炮管里散发出的浓烈机油味,顺着江风直接飘进了贵宾室。

    大批穿着黑色制服端著上了刺刀的后膛步枪的汉军陆战队,已经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码头。

    他们毫不客气地踹开租界巡捕房的护栏,直接将整个公共租界围了个水泄不通。

    “砰!”

    贵宾室那扇号称能防弹的沉重橡木大门,被一双牛皮军靴连着门锁一脚踹得粉碎。

    几名荷枪实弹的税务武装稽查队士兵冲了进来,带着倒刺的枪管直接顶住了威廉和赵德柱的脑门。

    一个领口绣著金色算盘徽章的大汉税务局特派员,踩着满地的碎木屑,面沉似水地走进了房间。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这里是大英帝国的租界!是汇丰银行!”威廉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试图用白人的身份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是侵犯外交豁免权!我要去伦敦控告你们这群野蛮人的暴行!”

    “闭嘴,老子不管你什么狗屁外交豁免,老子今天只管算账。”

    特派员连正眼都没看那个英国大班。

    他大步走到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赵德柱面前,从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盖著海关和税务大印的连账清单,直接狠狠地摔在赵德柱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赵议长,好手段啊,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

    特派员冷笑一声,声音像冰刀一样刮过赵德柱的耳膜。

    “大汉税务总局稽查中心,调取了过去三个月上海海关的所有大宗贵金属流出记录,你赵德柱的远房外甥,化名‘陈阿贵’,分七次向这间汇丰洋行存入了总计一百六十万两白银!”

    特派员逼近一步,皮靴踩在赵德柱掉落的雪茄上,狠狠碾碎。

    他的眼神死死咬住赵德柱的喉咙。

    “老婆孩子全送去了伦敦买洋楼,自己一个人留在松江府当议长,天天在台上跟老百姓讲‘为大汉崛起而奋斗’、‘为人民服务’,你这个裸官,当得挺滋润啊?”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我在洋行里根本没有账户!你没有证据!”

    赵德柱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太清楚这帮洋人的德性了。

    只要汇丰洋行的金库不开,账本不交出来,大汉政府就拿不到实证!在英美法系里,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

    “证据?”特派员笑了,笑得充满了帝国主义式的霸道与狂妄。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洋行大班威廉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英国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重重地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听好了,英国佬,大汉帝国新颁布的《反洗钱及逃税追缴法案》明确规定,任何在我国领土及近海经营的外资银行,必须无条件配合大汉税务总局查账。”

    特派员一字一顿地吼道:“现在,立刻给老子打开金库,交出所有的汇款账本!”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大英银行的绝对机密!你们大汉的法律,管不到我们伟大的大英帝国企业!”威廉脖子涨得通红,还在做着日不落帝国的春秋大梦。

    特派员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他松开手,任由威廉瘫坐在地。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信号枪,将枪口探出破碎的窗户,对着黄浦江上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在黄浦江上空炸开,拖着长长的红烟坠落。

    “咔咔咔咔——!”

    江面上,三艘铁甲舰的主炮瞬间完成了最后的实弹装填。

    炮栓闭合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个寂静的早晨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我数三声。”特派员掏出怀表,大拇指按在表盖上;

    “三声之后,你不交账本,江面上的十门重炮,就会把这栋漂亮的大楼,连同你们大英帝国的傲慢,一起炸成碎渣,至于外交抗议?留着去阴曹地府跟你们女王抗议吧。”

    “一!”

    特派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冷得像块冰。

    “二!”

    窗外,铁甲舰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彻底遮蔽了太阳。

    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活了过来,随时会喷吐出毁灭一切的烈焰。

    看着特派员眼底那种毫不掩饰的真敢开炮的疯狂杀意,英国大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崭新的大汉帝国,根本不吃西方列强“抗议”和“交涉”那一套。

    这他妈的是一头懂法律但更懂大炮的真老虎!

    “别开炮!我交!上帝啊!我马上带你们去开金库!”威廉尖叫着抱住特派员的皮靴,彻底怂成了一滩烂泥。

    赵德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英国大班,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带路。

    他最后的一张底牌,那个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神圣不可侵犯的“洋人租界庇护伞”,在大汉帝国的重炮面前,连张糊窗户的破纸都不如。

    “赵议长,戏唱完了。”

    特派员转过身,从腰间拽出一副冰冷的精钢手铐,咔嚓一声,死死拷在了赵德柱因为惊恐而惨白的手腕上。

    “非法向海外转移巨额资产一百六十万两,偷逃重税,数额特别巨大,情节恶劣至极,涉嫌叛国。”

    特派员厌恶地挥了挥手,两名陆战队士兵像拖拽一头死猪一样,将赵德柱从天鹅绒沙发上架了起来。

    “没收所有海内外资产,你以为你能去阿拉斯加伐木?”特派员贴近他的耳边,声音透著死神般的冷酷;

    “按大汉新律,你的终点,是松江府广场的绞刑架!”

    “不——!!!”

    赵德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精心谋划的英镑梦,他憧憬的欧洲洋楼富翁梦,在税务局这副冷冰冰的手铐声中,彻底碎成了随风飘散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