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的这声惊天巨响,彻底震碎了汉城夏夜的闷热。
这不是意外,这是老九蓄谋已久的杀招。
汉城内城,瞬间变成了一个两百多万人疯狂绞肉的高压锅。
九阿哥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他太清楚,在这片连树皮都被啃光的绝地里,所谓的“正统名分”连个屁都算不上。
八阿哥虽然占了景福宫,但他根本不敢登基称帝——因为大汉帝国还没点头发册封诏书。
没有大汉的允许,谁敢穿龙袍,大汉的舰队明天就能把汉江两岸炸成白地。
既然大家都不是皇帝,那就谁抢到粮食谁就是爷。
为了拿下景福宫地窖里最后的存粮,九阿哥把手里那一百多万辽东老汉军旗、野女真人,还有一百多万早就饿得发狂的朝鲜绿营,全部砸了进去。
“杀进去!景福宫里有白面馒头!有整箱的烧酒!拿下老八,老子让你们吃顿饱饭!”
九阿哥骑在马上,挥舞著马刀,双眼通红地嘶吼著。
饥饿,把人变成了纯粹的野兽。
那些光着膀子连铠甲都没有的野女真人,手里攥着生锈的挑刀和斧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皇宫的汉白玉台阶上扑。
但八阿哥也不是吃素的。
遍布汉城的探子早就把九阿哥调兵遣将的消息传进了景福宫。
他只是没料到,老九竟然连一点亲兄弟的体面都不讲,连宣战的过场都省了,直接在半夜炸了南门!
“给爷顶住!老九这是谋逆造反!大汉朝廷还没下诏书,爷才是名正言顺的主事人!开炮!”
八阿哥穿着一身沉重的黄铜铠甲,站在景福宫的太和殿前,声嘶力竭地咆哮。dasuanwa!
他根本不敢穿明黄龙袍,只敢披着一件黄马褂。
他手里攥著二百万满蒙亲贵,这是大清最后的老底子。
这些往日里提笼架鸟的八旗大爷,现在为了保住最后一口吃食,也爆发出了一种绝望的凶残。
“轰!轰!轰!”
架在皇宫城墙上的十几门前膛滑膛炮,喷吐出炽热的橘红色火舌。
成百上千颗铁砂、碎铅块,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朝鲜绿营兵,瞬间被打成了一蓬蓬血雾。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烂的内脏,像下雨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冲!不冲也是饿死!拿命换米!”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满地的烂肠子继续往上堆。
满人杀满人,汉人砍女真,朝鲜伪军拿长矛互捅。
昔日大清朝堂上的亲兄弟,如今在这座异国他乡的宫墙内外,为了抢半袋糙米,把刀子狠狠捅进了同宗同源的族人胸膛。
而就在这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惨叫声外。
赵老六和那几千名刚刚反杀满洲亲兵的汉军旗士兵,却成了这场修罗场的局外人。
“他娘的!千斤闸放下来了!”
老佐领李忠捂著流血的头皮,一刀砍在厚重的汉城外郭城门上,震得虎口发麻。
就在南门爆炸的同一时间,内城里防备森严的满洲守军,直接落下了几千斤重的生铁城门,把退路死死封死。
八阿哥和九阿哥虽然打得脑浆子横飞,但他们潜意识里都防著这支一百多万人的新编汉军旗。
内战一打响,满人干脆直接关门落锁,把城外的汉军旗彻底挡在了权力与粮仓的争夺战之外。
赵老六站在城墙下,踩着额尔泰那具还温热的尸体,抬头看着城里烧红的半边天。
“佐领,咱们怎么办?拿炸药包炸门?”赵老六抹了一把刀刃上的血,沉声问道。
“炸个屁!”李忠冷笑一声,把刀插回刀鞘;
“满洲狗把门锁了,是怕咱们进去抢粮,他们自己要咬,就让他们咬个痛快!传令下去,全体退回大营,子弹上膛,严防死守!只要这城里的疯狗不冲出来,咱们就坐在这儿,看着大清朝这最后一口气,是怎么被他们自己人掐断的!”
一百多万汉军旗,就这样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坐在闷热的夏夜里,再次成了一群冷酷的看客。
与血流成河的满清地盘相比,汉城中央的那条“大汉街”,呈现出一种荒诞到极点,也魔幻到极点的撕裂感。
这条宽敞的青石板街道,就是大汉帝国汉城租界与满清控制区的分界线。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铁丝网。
分界线,仅仅是街道正中央画著的一条醒目的白石灰线。
石灰线的这一头,是满清的修罗场;石灰线的那一头,是大汉帝国的租界。
当内战爆发火烧连营的那一刻,平民百姓根本不管什么主子奴才,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朝着大汉租界的方向涌去。
汉人商贾、朝鲜百姓、甚至是被打散的底层的八旗家眷,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地越过那条白石灰线。
“救命!大汉天兵救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朝鲜布商,连滚带爬地冲进租界,一头扎在巡逻的大汉海军陆战队士兵脚下,嚎啕大哭。
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三个杀红了眼的满洲乱兵正举著带血的砍刀紧追不舍。
然而,就在那三个乱兵的皮靴即将踏上白石灰线的瞬间。
“咔嗒。”
大汉街这头,一排临时垒起的沙袋后。
三十几名穿着海军军装的大汉士兵,连警告都没喊,直接端平了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那三个满洲兵的脑袋。
那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满洲乱兵,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他们猛地踩住刹车,脚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人举著刀,隔着那条宽不到两指的白石灰线,看着对面大汉士兵冷漠的眼神,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借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跨过这条线半步。
跨过去,就是向大汉帝国宣战,迎接他们的将是倾泻的弹雨和汉江上铁甲舰的重炮。
“看什么看?滚回去杀你们自己人!”一名大汉上士抖了一下烟屁股,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那三个满洲兵咽了口唾沫,竟然真的收回了脚,转过身,嗷嗷叫着扑向了另外一伙满洲兵。
一街之隔,阴阳两界。
石灰线那边,满人砍汉人,汉人捅满人,残肢断臂乱飞,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淌;
石灰线这边,大汉的士兵靠在沙袋上抽著配发香烟,指指点点地讨论著对面的刀法,安全得仿佛在看一场戏班子演出的武行戏。
逃进来的老百姓瘫软在街边,捂著脸劫后余生般地痛哭。
租界中心,三层高的总领事馆唐楼上。
几盏明亮的煤气灯把院子照得通明。
大汉帝国驻朝鲜半岛总领事,正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
旁边放著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装满了从地窖里凿出来的大冰块。
冰块里,镇著几个滚圆的西瓜和几瓶冒着冷气的酸梅汤。
“外头打得挺热闹啊?”
总领事端起一杯冰镇酸梅汤,惬意地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液体瞬间驱散了盛夏的暑气。
“回大人,打成烂泥了。”一名大汉情报军官笑着汇报;
“老九的野女真冲破了神武门,老八的镶黄旗正在太和殿广场上架著大炮死守。
不过,大量难民正在涌入咱们租界,要不要鸣枪驱离?”
军官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嘲弄。
“驱离干什么?放他们进来。”
总领事笑了笑,拿起一把精致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
“咱们大汉要在仁川建港口,要在汉城修铁路,正缺免费的苦力,这些跑进来的老百姓,收缴了武器,全拉去干活,管顿饱饭就行,至于外头那些满洲人”
总领事走到阳台边缘,俯瞰著远处被战火吞噬的景福宫,又看了一眼大汉街分界线上的荒诞景象。
冲天的火光,映照在他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上,透出一种绝对强权才有的傲慢与冰冷。
“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咱们大汉不用费一枪一弹,扔一个破汉城给他们,他们自己就能把这两千万人口,杀得只剩一半。
告诉皇家海军,舰队的炮弹省著点用。等明天天一亮,这帮清妖的血流干了,咱们大汉的陆战队再大摇大摆地进去,给他们收尸。”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大汉帝国用最不讲理的实力。
把这帮曾经高高在上的满洲贵族,活活逼成了一群被圈养在斗兽场里为了争夺剩饭而互相撕咬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