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景福宫的青石板上,血浆早就渗进了石头缝里。
刷不干净,洗不掉。
盛夏的太阳一烤,整座大殿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生肉腥臭。
大清朝没了。
不光是江山没了,连这三个字的招牌,今天也被大汉帝国硬生生摘了下来。
太和殿前,没有黄盖,没有净鞭。
只有两排端著上了刺刀的新式步枪的大汉海军陆战队士兵。
黑色的军服,冷漠的眼神,像是两堵铁墙,死死压着在场每一个满洲贵族的脊梁骨。
大汉帝国驻朝鲜全权特使顾长风,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黄皮文书。
他连台阶都没上,就这么站在大殿门口。
“跪下接旨吧。”顾长风声音不大,却透著绝对的冰冷。
十五岁的老九,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并不合身的四爪蟒袍,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干涸血迹的地砖上。
他身后,几十个大难不死饿得脱相的满清王公大臣,跟着跪成了一片。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全都在发抖。
“大汉皇帝诏令。”顾长风翻开文书,连个开场白都懒得念;
“自即日起,废除伪清国号,半岛以南之遗民,去帝号,降藩属。”
顾长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宣读这道催命的条约。
“今定贡赋规制,务须遵行,岁贡汉元五百万,分春秋两季缴纳,不得折抵!高丽参两千斤!生丝两万匹!”
“凡大汉商贾在半岛以南经商,免一切厘金关税,互通有无。”
“每年进贡秀女两百名,需身家清白,进宫供事!”
“最后,听清楚了。”顾长风猛地合上文书,刀子般的目光钉在老九的脑门上;
“藩属之地,不得私筑城墙,不得私练甲兵!不得与他国私通盟约!违者削爵夺地,严惩不贷!”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五百万汉元,这等同于五百万美元的现银!还要扒掉城墙,不准练兵。
老九的指甲死死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抠出了血。
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天潢贵胄。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梦想着在汉城登基,重塑大清的辉煌。
现在,大清成了“伪清”,皇帝成了“南藩王”,还要像当年的南宋一样,给大汉交岁币当孙子。
这是把满洲人的祖宗牌位拖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个扇耳光。
“怎么?南藩王,对大汉的恩典不满意?”顾长风眯起眼睛。
几名陆战队士兵立刻拉动了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前回荡。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九浑身一颤,把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泪混着地上的泥灰,糊了满脸。
顾长风满意地收起文书。
“还有一件事。”顾长风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汉江以南,划出三个县的肥地,交给那一百多万新抬旗的汉军旗,从今天起,他们设‘特别自治领’,自己选长官,自己收税,不用向你上报,只归大汉兵部直辖。”
老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
一百万不用交税不受管辖手里还有枪的汉人,就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这就等于大汉帝国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狗链,只要他敢有半点不听话,城外的汉军旗随时能冲进来砍了他的脑袋。
“臣遵旨。”老九像一条被抽干了脊髓的癞狗,彻底瘫软在地。
满清在半岛的残余,被大汉帝国安排得明明白白。
跪着要饭,还得看大汉的脸色。
汉城在割肉,釜山港在狂欢。
镜头拉到几百里外的釜山港口。
此时的大海,已经被黑压压的船帆和粗大的蒸汽烟囱彻底遮蔽。
遮天蔽日。
这是大汉帝国沿海商帮的狂欢节。
广东的红头船、江南的沙船、还有大汉海军淘汰下来的几艘千吨级旧运煤船,把釜山港堵得水泄不通。
码头上,挤著近七百万满蒙亲贵、朝鲜绿营和老汉军。
这都是跟着老八出走的人。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像一群即将被装箱的猪仔,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庞大的船只。
港口外停泊著一艘大汉帝国最豪华的蒸汽邮轮——“镇远”号商船。
这是大汉商业银行总办的座驾。
船舱里,铺着波斯地毯,桌上摆着冰镇的法国香槟和古巴雪茄。
老八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铁帽子王,此刻衣服破烂,眼珠子通红,像个输光了裤衩的赌徒。
他脚边,放著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盖敞开着,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条和珠宝。
这是他从景福宫地窖里抢出来的全部家当。
大汉中央银行的代表、广东十三行的几个大军火商,正坐在老八对面。
他们抽著雪茄,连正眼都没看那些金条。
“八王爷。”
大汉中央银行的代表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语气温和,却像刀子一样刮肉。
“您带来的这点金子,连付运费的首付都不够。”
老八猛地站起来,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放屁!这里是整整两百万两纯金!大清国库的一半!运700多万口子去日本,你们要多少钱?!”
“王爷别急,咱们算算账。”
代表拿出一把金算盘,手指拨得劈啪作响。
“七百多万人,吃喝拉撒,沿途防疫,我们大汉的船主也是要担风险的,一个人头,运费算您二两白银,这叫良心价,这就是一千四百万两。”
老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代表继续拨算盘:
“您刚才又下单了,一万匹蒙古退下来的战马,这是要帮您在日本登陆冲阵的,每匹马算三百两,这是三百万两。”
“还有军火,我们大汉的四万把前膛枪、二十门滑膛炮,外加五万斤黑火药,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打个折,算您五百万两。”
“总计,1540 万汉元。”
代表把算盘往前一推,笑眯眯地看着老八:
“您这箱子里的金条,折算下来,最多值五百万两银子也就是350 万汉元,八爷,您这账,亏空太大啊。”
老八一屁股跌坐回沙发里,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被坑了。
那些火枪全是他妈的破铜烂铁,那火药甚至都结块了!
但他没得选!到了日本若狭湾,面对德川幕府的武士,没有这些破枪和战马,他这七百万人就是去送死!
“我没钱了。”老八死死咬著牙,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大清亡了,半岛归了老九,我一毛钱都榨不出来了。”
“王爷说笑了,您的人,就是钱。”
代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中文契约,推到老八面前,这是大汉帝国最高规格的高利贷借款合同。
“大汉中央银行,联合江南四大钱庄(银行),愿意借给八爷这笔亏空,本金1200万汉元,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百分之三十的利息!九出十三归!这是真真切切的要把人骨髓都吸干的阎王账!
“一年之后,连本带利,我要日本京都的赋税,我要大阪的米市,如果还不上”
代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大汉的舰队,会亲自去京都,把您和您手下那七百多万人的脑袋,一颗一颗砍下来抵债。”
老八浑身冰凉。
他知道签了字意味着什么。
签了字,他就不再是大清的王爷,他成了大汉帝国养在日本的一条恶狗。
一条欠了一屁股阎王债、必须疯狂咬人、疯狂洗劫日本各地来还债的疯狗。
他要把世世代代满洲人的血肉,全抵押给这帮吸血的资本家。
如果不签,外头那七百多万人今天就得饿死在釜山港。
老八颤抖著伸出手,他连笔都没拿。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鲜血涌了出来。
“啪!”
带着满腔的屈辱疯狂和刻骨的仇恨,老八在厚厚的贷款契约上,狠狠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痛快,王爷真是干大事的人。”
代表满意地收起契约,吹了吹上面的血迹,端起一杯香槟。
“祝王爷,武运昌隆,在日本,发大财。”
第二天清晨。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在釜山港上空拉响。
上千艘大汉各式商船、运输船、运煤船,升起了黑色的风帆,吐著浓烈的黑烟,缓缓驶出港湾。
船舱的底层,恶臭熏天。
满蒙亲贵、朝鲜绿营像沙丁鱼一样死死挤在一起。
老八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迎著腥咸的海风,死死盯着东方。
那里,是日本。
是德川幕府的腹地。
他穷疯了。
他欠了1200万汉元的高利贷。
每天一睁眼,那利息就像滚雪球一样要把他压死。
“传令下去。”
老八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种穷凶极恶的疯狂。
“到了日本,见人就杀,见粮就抢,给老子把东洋的地皮,狠狠刮下三尺来!”
恶犬,挣脱了半岛的牢笼,带着大汉帝国的狗链,向着一海之隔的日本列岛,露出了最残忍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