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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江户的底裤,横滨的生死买卖

    横滨租界,夜。

    雨下得很大。

    街上的煤气灯把积水照得发亮。

    大汉帝国联兴行二楼,李掌柜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是个狠角色,当年靠着从龙起义有功,后来一口气吃下了伍家怡和行20艘远洋船起家。

    在这东洋的地界上,他只认钱。

    李掌柜摸出一根大汉帝国广州出产的红双喜香烟。

    伙计立刻划亮火柴,凑上去点火。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蓑衣的大汉邮政信使,浑身滴著泥水,冲上二楼。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掌柜的,对马岛的蒸汽快船刚送来的急件。”

    伙计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压低声音;

    “满清的老八在京都催船了,他拿天皇的退位诏书抵押,想再借五百万,说要包下咱们所有的船。”

    李掌柜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冰镇威士忌,喝了一口。

    “这酒真烈。”李掌柜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

    “派人去大阪,走海路送信回京都,告诉催账的,不借,老八手里的筹码刮干净了,钱都没有还,借个毛。”

    在商言商,大汉商人从不对外乱发善心,满洲人又不是大汉的同胞。

    他们只发死人财。

    门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老头站在走廊里。

    雨水顺着他的竹编斗笠往下滴。

    德川幕府老中,堀田正睦。

    年初,大汉帝国舰队炮轰江户,上一任老中切腹自尽血流了一地。

    堀田正睦硬著头皮接了这副烂摊子。

    他今天没带武士,没打仪仗。

    像个贼一样,偷偷摸进了大汉帝国的租界。

    李掌柜靠在沙发上,没起身。

    “堀田大人,深夜造访,连把伞都不打?”李掌柜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

    堀田正睦没坐。

    解下斗笠,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还有几张江户地下金库的本票。

    他把这些东西郑重的放在桌子上。

    “枪、炮。”

    “幕府要买枪,买你们大汉最新的击发枪,买青铜野战炮,多少钱幕府都给。”

    德川家两百年的底裤,今天全扒下来了。

    满清三十万魔军拿下了京都,大和八旗到处杀人放火。

    幕府的火绳枪连老八的木盾都打不穿。

    打不过,只能买。

    向那个把满清魔军送上岛的大汉帝国买。

    这很荒唐,堀田正睦心里滴著血。

    但他别无选择,他不买,德川幕府明天就得亡。

    李掌柜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契,他没伸手去接。

    “堀田大人。”李掌柜弹了弹烟灰。

    “这些矿山地契,大汉银行那边要抽三成的手续费,这是死规矩。”

    堀田正睦手指一抖。

    “我给。”

    “痛快。”李掌柜笑了。

    他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发黄的军火清单。

    “佛山造法国 851 米涅线膛步枪,五万条,青铜野战炮,五十门,黑火药十万斤。”

    “你也知道,广州佛山民间大小枪炮工厂几千家,月产几万支,湿湿碎啦(小意思)。”

    李掌柜点着清单上的数字。

    “这批货,刚造出来,全新,枪油都刚上,看在德川将军的面子上,两千万汉元,现款现结,没钱,你们拿江户明年的关税,去找大汉银行抵押。

    两千万。

    堀田正睦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是抢劫,这是吸幕府的骨髓。

    可他能说不吗?老八的刀已经架在江户的脖子上了。

    “我签。”堀田正睦拿起笔。

    手抖得像筛糠。

    在契约上签了字,盖了德川家的幕府大印。

    李掌柜吹干了墨迹,把契约收进保险柜。

    “货在三号码头,明天一早,你们自己派人去搬。”

    堀田正睦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他刚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突然停住了。

    对面的东生行的大楼里。

    灯火通明,几个穿着日本服饰的武士坐在窗边。

    他们正跟另一个大汉军火商喝着清酒。

    堀田正睦死死盯着那个武士衣服上的三叶葵家纹。

    水户藩的家老。

    水户藩的家老怀里,死死抱着几支大汉帝国步枪,眼神里全是野心。

    堀田正睦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水户藩是德川御三家之一!是幕府最核心的亲藩!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掌柜。

    “你们你们不仅卖枪给幕府。”

    堀田正睦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还把枪卖给水户藩?!他是幕府的亲藩!你们想干什么?!”

    李掌柜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他低头点燃了第二根红双喜香烟。

    火柴的光照亮了他冷漠的脸。

    “堀田大人,那也不关我事,你看清楚,对面是东生行,我们是两家不同的公司。”

    李掌柜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像刀子一样冷。

    “还有,那是你们亲藩,这属于你们日本人的家事,大汉不干涉内政。”

    堀田正睦彻底明白了。

    大汉帝国把军火卖给了全日本的大名,不管你是幕府,是外样大名,还是亲藩大名。

    只要给钱,大汉就卖枪。

    他们在鼓励日本大名拥兵自重。

    日本,已经四分五裂了。

    不管明天死的是满洲人,还是日本人。

    大汉帝国赚的都是带血的真金白银。

    堀田正睦像个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废人。

    他跌跌撞撞地走入雨夜。

    京都城外,老八的大营。

    一匹快马重重栽倒在营帐外。

    马口吐白沫,当场死了。

    老八接到了大汉信使送来的那封拒信。

    他看完信纸上的字,一把将纸条撕得粉碎。

    “大汉不借钱!不册封!只催债!”老八眼珠子通红,像头困兽。

    范谋士摇著折扇走上前。

    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片,拍了拍纸上的泥水,眼神冷得像冰。

    “八爷,大汉不给活路,这是逼咱们上路啊。”范谋士声音幽暗。

    “主子。”老汉军的佐领跪在泥地里。

    他脸色惨白。

    “江户有探子回报,幕府砸锅卖铁,从横滨买了五万条大汉的米涅线膛枪,他们连青铜野战炮都买到了!”

    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幕府有枪了。

    兵器代差被大汉帝国硬生生抹平了。

    “咱们还有多少人?”老八咬著牙,转头看着范谋士。

    范谋士收起折扇。

    他在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主子,咱们在若狭湾和京都打了一场,带过海的三十万先锋,折损了小半,现在手里能战的老汉军和满蒙精锐,不到二十万。”

    范谋士冷冷开口。

    “不过,咱们刚剃头收编的大和八旗和绿营,凑了五万。”

    “够了。”老八转头看着僧格林沁。

    他眼神凶狠。

    老八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满蒙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那是他立足的根本。

    剩下的六百多万人还在釜山陆续运过来。

    大汉不给船,那些人早晚得饿死。

    他现在只能靠手头这点人。

    必须去把江户砸个稀烂,抢出还债的钱!

    范谋士凑到老八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

    “八爷,满蒙汉的底子绝对不能动,这五万日本炮灰,留着也是浪费咱们抢来的粮食,正好让他们去耗幕府的铅弹。”

    老八冷笑一声,猛地拔出战刀,刀锋直指江户的方向。

    “僧王!拔营!往东走!”

    老八的声音里透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满蒙汉八旗压阵!告诉大和八旗绿营,全军顶在最前面去冲幕府的炮阵!后退半步,督战队直接枪毙!”

    “用他们日本人的血,给我把去江户的路垫平!”

    满清二十万核心残军,驱赶着五万大和八旗炮灰。

    他们背着对大汉帝国的恐惧,迎头撞向了同样装备大汉火器的德川幕府大军。

    七万幕府主力。

    二十五万满清联军。

    大汉帝国站在背后,数着高利贷的账本,冷冷地看着这两只恶狗。

    双方在东海道的泥泞大路上,慢慢亮出了屠刀。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