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城西北角,女营门前。
傅善祥的双刀还在滴血,几个天王近卫捂著肠子躺在烂泥里哀嚎。
眼看一场炸营的大战就要彻底爆发。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突然敲响。
东王杨秀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批亲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翻身下马,看着满地残缺的尸体
脸色剧烈抽搐。
不是因为心疼人命,而是心疼钱。
“败家子!全是一群败家子!”
杨秀清冲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正要开枪的天王近卫。
他指着地上一个死透的女兵,眼珠子通红,破口大骂:
“你们瞎了眼吗?!这倒下的是人吗?这是一条佛山造的米涅线膛枪!”
他猛地回头,指著另一个被砍掉脑袋的男兵,痛心疾首。
“那是一箱十二磅开花弹!全被你们这帮蠢货糟蹋了!”
乱军全愣住了,举起的刀僵在半空。
杨秀清说得对,在大汉帝国那些资本家眼里,金银财宝现在是废铜烂铁,大汉现在只要劳力。
在这里,每一个活人,都是硬通货。
死一个,天国就少一分可以买军火的钱。
“都把刀放下!”北王韦昌辉也带着人赶到了。
韦昌辉看着满地的血,心疼得直吸凉气。
“天王有旨!各营立刻停手!各王进天王府议事!谁再敢杀一个人,就是砸天国的钱袋子!”
一场你死我活的内讧,因为“财产折损”,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天王府的宫殿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几个时辰前还在玩“天父下凡”互相逼宫的几个王,现在全都老老实实地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桌子上摆着算盘。
洪秀全坐在主位上。
他手指飞快地拨弄著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汉那几个商行,丰泰行、德兴行、天宝行,朕都派人摸过底了。”
“他们不要咱们一路抢来的金银,大汉皇帝黄文那个小兔崽子,早就下了死命令,封死了西域的金融,咱们手里的金子,在大汉商行里换不到一粒米。”
提到黄文的名字,杨秀清脖子猛地一缩。
“天王,那咱们只能卖人了。”杨秀清咽了口干沫,眼神发狠。
“卖,必须卖,大家坐下来,理一理咱们手里这笔账。”洪秀全把算盘往前一推。
800多万人。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洪秀全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从广西和湖南、河南带出来的老兄弟,满打满算,还剩100多万,这是咱们的根,一个都不能动,谁动,谁死。”
杨秀清和韦昌辉纷纷点头。
老本不能卖,卖了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洪秀全又伸出七根手指。
“剩下那700万,全是咱们从西北一路裹挟过来的回部、缠头、星月教信徒,他们本来就不信咱们的天父。”
“全卖给大汉修铁路?”秦日纲搓着手问。
“蠢货!”洪秀全破口大骂。
“全卖了,谁去前面挡枪子?谁给咱们推大炮?谁给咱们运粮食?”
咱们要剥离资产。
这700万人里,挑出200万最强壮的异族男人,留下来当‘前锋肉盾’。
再留300万年轻妇女和健壮的老幼,负责后勤和繁衍。”
“这500万人,是咱们接下来的耗材。,必须死死抓在手里。”
杨秀清听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王的意思是,咱们只卖剩下的150万到200万人?”
“对!”洪秀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各营回去清点!把军营里受伤的、生病的、太老的、还有那些最不听话的刺头壮丁,加上多余的女眷,统统打包!”
“这150万‘劣质资产’,每天白吃咱们几十万斤粮食,咱们把他们拉去谷口,换大汉的火枪和大炮!”
这就是太平天国诸王底线。
甩掉吃饭的包袱,完成火力的升级。
老弱病残拿去换枪,青壮炮灰留着填命。
“朕要往南去阿富汗。”洪秀全开始分赃。
“朕出50万劣质人口,去换广利行的快枪和肉罐头。”
“本王要往西北打罗刹国。”杨秀清毫不客气。
“本王出60万!去找丰泰行换青铜大炮和快枪!”
“剩下那几十万,归我和燕王。”韦昌辉赶紧接话。
一场血腥的内部残杀,变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人口资产剥离大会”。
这群高喊著“天下兄弟姐妹一家”的封建神棍,在资本主义的逻辑面前,彻底撕下了面具。
他们精打细算,把自己的教胞当成了可以随时抛售的筹码。
第二天清晨,伊犁河谷大雾弥漫。
一队接一队的回部老弱病残刺头壮丁和多余的妇女,被铁链锁著脖子。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太平军的老兄弟押送著,走向谷口的铁丝网。
第一批,整整10万人。
全是咳嗽的、瘸腿的或者满眼桀骜不驯的刺头。
铁丝网外,丰泰行的陈掌柜穿着丝绸汉服,靠在太师椅上喝着热茶。
杨秀清的心腹将领骑着马,把奴隶的名册拍在陈掌柜面前的桌子上。
“陈掌柜!10万个西北壮丁和女人,按你们昨天木牌上的价,1个壮丁换20发子弹和1条旧枪。赶紧点货吧!”
将领满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军火。
陈掌柜扫了一眼那些瘦骨嶙峋病恹恹的奴隶。
陈掌柜连名册都没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买卖,不是这么做的。”陈掌柜笑了。
他冲著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
伙计跑过去,一把扯下了铁丝网上的旧木牌,换上了一块新牌子。
杨秀清的将领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爆出来。
上面的字改了。
“五个壮丁,换一条枪,十个女人,换一发炮弹,老弱病残,按斤称。。”
“陈掌柜!你他娘的耍我们?!”
将领勃然大怒,手里的马鞭猛地指著陈掌柜的鼻子。
“昨天明明是一换一!今天怎么变成5换1?!”
大汉帝国的安西军团士兵“咔嚓”一声,整齐地拉动了枪栓。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将领。
陈掌柜眼皮都没抬。
他吐出一口青烟,声音特别冷。
“昨天是昨天,今天你们送来的全是些老弱病残和不听话的刺头,你们当大汉的商人是收破烂的。”
陈掌柜站起身,用水烟筒敲了敲桌子上的名册。
“再说了,市场饱和,货就不值钱了,这叫大汉经济学。”
“就这个价,爱换不换,不换?你们就把这10万张要吃饭的嘴,再拉回那个烂泥坑里接着饿著。”
将领浑身冰冷。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大汉帝国的军火商,把资本主义的供需杠杆玩到了极致。
天国手里那150万被剥离出来的“劣质筹码”,在大汉商人的操纵下,正在以每天10倍的速度疯狂贬值。
这群刚学会卖人的诸王,还没来得及做发财的美梦,就直接掉进了大汉帝国精心挖好的通货膨胀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