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开局力拔山,谁敢惹本王? > 第40章 长孙无忌的算盘

第40章 长孙无忌的算盘

    长孙无忌放下手中的地图。

    那是一幅陇右道的军防图,标注著从凉州到玉门关的每一处烽燧和屯兵点。

    他刚才的目光落在“甘州”二字上,但看了整整一刻钟,那两个字还是那两个字,没有多出任何东西来。

    这幅地图他已经看了二十多年,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河流都烂熟于心。

    他今天把它摊开,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有个东西可以盯着,不让旁边站着的人看出他心不在焉。

    “大人。”

    心腹幕僚许敬宗站在书案左侧,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三十度,不卑不亢。

    他是秦王府旧人,跟了长孙无忌十几年,从秦王府的文书做到吏部的主事,靠的就是这张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和这颗永远在转的脑子。

    “李骁今日去了魏王府,魏王亲自起身迎接,宴后又留他在偏厅密谈,密谈内容尚未探明,但李骁离开时,魏王府内传出摔杯之声。”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递到书案角上。

    “另外,前日东宫雅集,太子对李骁深深一揖,此事东宫虽已封锁消息,但臣已从三个渠道确认属实。”

    长孙无忌没有看那张纸条。

    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的“甘州”二字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此人先是得罪了太子,又得罪了魏王。

    许敬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轻蔑,那轻蔑藏得很深,深到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两边的宴他都去了,两边的话他都说了,两边的人他都得罪了,这等狂妄之徒,入京不到两月便树敌无数,不足为虑,大人不必为他费心。”

    长孙无忌的手指停住了。

    他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许敬宗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不压迫,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但许敬宗被这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大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和他刚才说的,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你错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

    许敬宗的腰弯得更低了一分。

    长孙无忌靠进椅背里,右手搭在案沿上,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

    嗒,嗒,嗒。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给接下来要说的话打着拍子。

    “此人不是狂妄。是聪明。”

    许敬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知道大人在分析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插嘴。

    “他得罪太子了吗?没有。”

    长孙无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朝堂上陈述一桩已经证据确凿的案子。

    “他劝太子送走称心、好好当太子,这是忠言,忠言逆耳,但太子不是傻子,回去想想就知道他说得对,太子不但不会恨他,反而会记住他的好,昨夜东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太子回寝殿后,独坐良久,最后吩咐人把称心送出府了。

    许敬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消息他还不知道。

    “他得罪魏王了吗?也没有。”

    长孙无忌的手指还在敲。

    “他劝魏王不要结党、要文武兼顾,魏王虽然当场摔了杯子,但以魏王的聪明,回去想想,同样会知道他说得对,他两边都怼了,但两边都没把他当敌人,太子记他的好,魏王也记他的好——或者说,至少不会把他当死敌。”

    他的手指停了。

    “两边都不得罪,那是老好人,谁都不把你当回事,两边都得罪了但两边都觉得你是为他们好——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

    许敬宗沉默了很长时间。

    灯架上的烛火跳了跳,把书房里的两道人影投在满墙的卷宗上。

    他仔细回想了李骁入京以来的每一步——单手举石狮在府中立威,街头把柴荣举起来吓尿裤子,朝堂上问储位把满朝文武炸了个遍,御书房里跟陛下说“您自己就经历过”,东宫雅集一首诗敲打太子,魏王府偏厅一番话让魏王摔了杯子。

    每一步看着都是在得罪人,每一步都踩在最危险的地方。

    但走到今天,他还活着,还活蹦乱跳,还被太子和魏王争相拉拢。

    “此人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一度,“但刀尖从来没有刺穿他的脚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已经落尽了,庭院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望着那片影子,像是在望着一个刚刚浮出水面的、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越是这种人,越不能留。”

    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被夜风吹散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许敬宗的耳朵里。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就已经能在太子和魏王之间游刃有余,若让他再往上走几步,走到一个能真正影响朝局的位置——到那时候,谁还能遏制他?”

    许敬宗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听出了大人语气里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是一种棋手在棋盘上发现了一颗不该出现的棋子时,本能地想要把它拿掉的反应。

    “查。”

    长孙无忌转过身,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把一半面容藏在阴影中。

    他的右手负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虚虚握著什么东西。

    “查他的底细,李靖的这个三儿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陇西老家的每一份户籍,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每一封李靖往陇西去的信,每一封陇西来的信——全部查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许敬宗身上。

    “一个在陇西乡下养了十八年的野公子,进京两个月就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这样的人,他的过去不可能干干净净。”

    许敬宗躬身领命,腰弯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长孙无忌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说出“查他的底细”这四个字——因为不值得。

    朝堂上那些人,值得他亲自下令去查的,这些年来不超过五个。

    现在多了一个。

    一个正七品的校尉。

    他直起身,退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个人。

    烛火在灯架上跳动着,把他肥胖的身影投在满墙的舆图和卷宗上,拉得又宽又大。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幅陇右道的军防图。

    “甘州”两个字还在那里,墨迹已经旧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后,手指落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李骁”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是谁的人?”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长安城的暮春夜色深沉得像一潭墨,魏王府的碎玉和残酒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东宫的偏殿里没有了称心的身影。

    而长孙无忌的书房里,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