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开局力拔山,谁敢惹本王? > 第39章 怼魏王(下)

第39章 怼魏王(下)

    李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泰头上。

    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文采,《括地志》,比太子更优秀的自我定位。

    浇得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血色从脖子开始往上褪。

    李泰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白玉杯和紫檀木案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琥珀色的酒液从杯口晃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顺着那些肉窝淌下去,滴在案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李骁,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怒意。

    李骁站起身。

    动作不快,不慢,和他走进这座偏厅时的步伐一样稳。

    月白色的袍衫在铜灯的光影中微微晃动,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被怒喝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站在远处看戏的旁观者。

    他抱拳,行礼。

    动作还是标准得像从礼部典仪书上拓下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殿下,臣说的话不好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但臣说的是实话,您要是不爱听,臣可以告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朝偏厅门口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铜灯里的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直。

    身后没有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也没有传来“站住”的怒喝。

    只有一片沉默——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浸透了水的厚毡子压在偏厅里。

    李骁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框,指尖触到了那层冰凉的木纹。身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你说得对。”

    三个字,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李骁停住脚步,回过头。

    李泰还坐在坐榻上,姿势和方才一模一样——肚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面。

    但他的手指不再是攥紧的,而是微微张开了,像是松开了一直死死抓住的什么东西。

    酒杯歪倒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从杯口淌出来,沿着案沿往下滴,他浑然不觉。

    那张肥胖的脸上,怒意已经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被抽空了力气的苍白。

    “你说得都对。”

    李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没有看李骁,而是落在案头那方没刻完的砚台上。

    刀痕新鲜,是他今天傍晚在等李骁赴宴时,一刀一刀刻的。

    他刻了三年《括地志》,刻了无数方砚台,刻了一个“比太子更优秀”的魏王。

    但今天有人告诉他,你刻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刻错了方向。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李泰笑了,他抬起头,那双陷在肉里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但你忘了一件事。”

    李骁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什么事?”

    李泰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撑了一下扶手,从坐榻上站起来。

    肥胖的身形在铜灯的光影中晃了一下,他迈著那双微微外撇的腿,一步一步走到李骁面前,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肥胖如山,一个笔挺如枪。

    “你得罪了本王。”

    五个字。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冻过的石子,硬邦邦地砸进空气里。

    没有怒意,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得罪了一个皇子,一个满朝公认最像李世民的皇子,一个编了三年《括地志》、在朝堂上安插了无数亲信的皇子。

    李骁看着他,看着那双陷在肉里却不再掩饰敌意的眼睛。

    烛火在李泰身后跳动,把他肥胖的影子投在李骁身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然后,李骁笑了。

    “殿下。”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

    “臣今天说的话,如果能让您少走一步弯路,臣得罪您也值了。”

    李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过李骁会怎么回应——会服软,会硬顶,会用那张能把魏征问得哑口无言的嘴再怼回来。

    但他没想到李骁会说出这句话。

    “至于得罪不得罪的——”

    李骁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从真诚变成了一种轻描淡写的坦然。

    “臣在朝堂上连陛下都怼过,还怕得罪殿下吗?”

    李泰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方才被剖开的那道伤口里。

    连陛下都怼过——李骁在太极殿上问出“陛下打算把皇位传给哪位皇子”的时候,他李泰站在文官班列里,亲眼看着父皇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又敲,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胆子不小。”

    然后给了他一个实授校尉,能怼陛下还活蹦乱跳的人,会在乎得罪一个魏王吗?

    李骁没有等他回答,他抱拳,再次行礼,动作和方才一模一样,然后转身,推开偏厅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白玉杯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了几片,琥珀色的酒液溅开,在地砖的缝隙间流淌,映着铜灯里跳动的烛火。

    李骁没有回头。

    他穿过魏王府的回廊,穿过照壁,穿过那道排满了车马的坊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长安城暮春时节特有的气息——槐花的甜,马粪的臭,和远处西市隐隐飘来的香料味混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魏王府里的酒气和烛火味从肺里吐出去。

    刘铁在府门外等著,靠着马鞍打了半个时辰的盹,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迎上前。

    借着魏王府门檐下灯笼的光,他看清了三公子的脸色——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平静得像是刚从一场普通的宴席上退出来,但刘铁跟了李骁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看脸色,看眼睛。

    三公子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三公子,怎么样?”

    李骁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月白色的袍衫在夜风中扬起来又落下。

    他在马背上坐定,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魏王府。

    门檐下的灯笼还在摇曳,照着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门里面是残酒,是碎玉,是一个被他得罪了的皇子。

    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马蹄踏在坊间的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宵禁前的长安城里格外清晰。

    “又得罪了一个。”

    声音从马背上飘下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酒不错。

    刘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骑上自己的马,跟在三公子身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明天还上朝吗?”

    李骁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为什么不上?明天估计又要被弹劾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安城暮春的夜色里,魏王府门檐下的灯笼还在摇曳,照着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照着门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酒和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