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开局力拔山,谁敢惹本王? > 第64章 凯旋之路

第64章 凯旋之路

    大军离开代州的第三天,沿途开始出现百姓。

    先是零星几个,站在官道远处的田埂上张望。

    然后是一个村子的人,扶老携幼地聚在路边,手里端著粗瓷碗,碗里是凉茶。

    再然后是一座城——忻州城的百姓天不亮就出城等候,黑压压地站满了官道两侧,从城门口一直排出去三里地。

    李骁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人群时,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人多的大场面,长安城里上朝时太极殿站得满满当当,但那是大臣和武将,衣冠整齐,肃立无声。

    眼前这些是百姓,布衣草鞋,满脸风霜,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肩上扛着粮袋,看到唐军的旗帜从地平线上冒出来时,他们发出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一边喊一边哭。

    一个老妪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挤出来,拦在队伍最前面。

    她手里攥著一只粗布包袱,包袱皮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张宝相正要上前阻拦,李骁抬手制止了他。

    老妪走到李骁马前,把包袱举过头顶,她的手指干枯,关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皴裂的口子。

    包袱里是几张烙饼,还冒着热气,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著,白布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没有一丝灰垢。

    “将军,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张饼是今早烙的,您收下。”她的声音沙哑,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我儿子前年被突厥人杀了,儿媳妇带着孩子改了嫁,家里就剩老婆子一个,将军替我报了仇了。

    李骁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包袱,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抱拳行了一礼,老妪朝他跪下去,他一把扶住,扶正,然后转身上马。

    从忻州到晋阳,从晋阳到潞州,从潞州到泽州,一千二百里路,几乎每一座城都是这个样子。

    百姓自发聚集,没人组织,没人号令,他们自己打听到大军经过的时间,自己备好粮食和酒水,自己站在路边等。

    有人送来整车的粮草,有人送来成坛的老酒,有人跪在路边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沿途的孩童跟着队伍跑,一边跑一边喊“李将军威武”,喊得嗓子都劈了。

    张宝相骑在马上,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高,他是一个老兵,打仗打了十几年,凯旋回朝也不是头一回了,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阵仗。

    “将军,”他策马凑到李骁身边,“末将跟卫国公打过无数次胜仗,从来没有见过百姓这样迎接,您这面子,比卫国公还大了。”

    李骁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道路两侧的百姓身上,从忻州看到晋阳,从晋阳看到潞州,每一座城外的百姓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那是劫后余生的人才有的表情。

    仗打赢了,仇报了,但死去的人回不来了,烧掉的房子不会再自己立起来,欢呼声里夹着哭声,笑容底下压着伤疤,他看得清清楚楚。

    军中将士的反应和张宝相差不多,刚出发时他们还在为峡谷那一仗的细节争论不休,谁的刀砍了几个人,谁的箭射中了几个敌兵,说到兴奋处唾沫横飞。

    但是越往前走,被欢呼声灌满耳朵的次数越多,他们的背就挺得越直,到最后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劲,好像踩的不是官道的土路而是长安城里的青石板。

    路过太原时,太原都督率全城官员出城十里迎接。

    太原都督姓韩,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在任六年,把并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次突厥犯边,代州朔州一线沦为战场,太原虽然没被直接攻破,但也受了不小的波及。

    韩都督这些天一边调粮支援前线,一边安置从代州逃难过来的百姓,忙得嘴角起了两排燎泡。

    听到李骁打赢了,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松了口气——这一仗要是不赢,突厥下一步就是打太原。

    宴席设在太原城中的一处官邸里,韩都督备了最好的菜,搬出了自己珍藏了五年的汾酒,亲自给李骁斟酒。

    席间作陪的还有太原的几位属官和当地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韩都督问了雁门峡谷那一仗的细节,听到李骁举石砸敌那一段时,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放下:“怪不得消息传到太原时,有人说李将军是霸王再世,这世上能以力破阵的武将,本官只听过汉初的项羽有此神力。”

    李骁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什么回应。

    韩都督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席上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李将军此次回京,陛下必然大加封赏,将军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一出,满座皆静。

    属官们端著酒杯的手都顿住了,乡绅们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闲聊的问题。

    生擒敌国可汗的功劳,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还不是唯一的奖赏,李世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对臣下从不吝啬。

    李骁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了让人无法预估赏赐上限的地步。

    韩都督问得随意,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答案。

    李骁放下酒杯,说了一句让满座皆惊的话:“封赏不封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颉利被抓了,突厥十年之内无力南犯,边关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了。”

    韩都督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将领凯旋路过太原,有武将回京受赏,有一方大员返京述职,也有征讨得胜的偏将在此歇脚。

    每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武将,在谈到封赏时,要么故作谦虚地说“不敢妄想”,要么语焉不详地打哈哈,要么借着酒劲把心里的尺寸透个三分。

    从来没有人说过“封赏不重要”这四个字,尤其是在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之后。

    韩都督看着李骁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虚伪来,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平静,和刚才喝酒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满座的属官和乡绅也愣住了。

    有人酒杯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筷子停在盘子上方半天没动。

    他们今天来赴宴,多少都带着几分巴结的心思——未来的侯爷路过太原,不趁机攀个交情更待何时?结果这位未来的侯爷开口说的不是封侯拜将,是边关百姓。

    韩都督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双手捧住,身子微微前倾,“李将军,本官敬你一杯。”

    席上的属官和乡绅们纷纷举起酒杯,这一次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郑重的敬意。

    李骁端起酒杯,和韩都督的杯盏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宴席散时,韩都督亲自把他送到官邸门口。

    临别时,韩都督问了一个私下的问题:“李将军,你家父卫国公也是带兵的人,当年灭东突厥回来时,长安城万人空巷,这一回,怕是比那次更热闹。”

    李骁翻身上马,回头说了一句:“当年家父灭的是东突厥,比这次的仗大多了,我只是打败了颉利,家父打败的是一个国家。”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大宛马扬蹄而去。

    大军继续南下。

    过灵石、介休,入关中平原,长安已经不远了。

    沿途百姓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靠近长安越是高涨。

    有些村子里的百姓没有东西可送,就站在路边朝队伍挥手,小孩子追着马跑,跑累了就站在路中间大口喘气。

    张宝相的嗓子在前几天喊“李将军威武”喊坏了,现在说话声音像破锣,但他还是一路咧著嘴笑,跟个打了胜仗的孩子似的。

    快到潼关时,李骁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大军拉成一条长线,俘虏队伍在中间缓慢前行,颉利的囚车被团团围住只露出一个角。

    更远处,是沉入暮色中的山川和原野。

    他转回头,朝长安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那座天下第一城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他知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