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开局力拔山,谁敢惹本王? > 第73章 庆功宴(中)

第73章 庆功宴(中)

    李骁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他用一种近乎汇报军务的平淡语气,把雁门峡谷之战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臣从三千人中挑了三百人,配短弩、横刀,马蹄裹布,马口衔枚。”

    摸到突厥前锋营地外围时是子时三刻,营地里有五千人,扎在开阔地上,篝火烧得很旺,臣观察了两柱香,记下了哨兵位置和换岗间隔。”

    他讲到一个人摸掉三个哨兵时,武将队列中好几个将领同时点头。

    打过夜仗的人都明白摸哨的分量——无声接近,一击毙命,尸体倒地不出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

    “火油罐是臣事先安排好的,三百人分十队,从南面和西面同时潜入,占据预定点火点。”

    “响箭升空,十队同时点火,五口呼吸之内,整个营地变成火海。”

    “突厥兵从帐篷里跑出来时有的没穿甲,有的没拿兵器,阿史那默真倒是披了甲冲出来,迎面撞上臣。”

    “一刀一槊,他的刀飞了,臣第二槊砸在他胸口,胸甲凹陷,人飞出去五六步。”

    程咬金猛拍桌子:“好!干净利落!这才叫打仗!”

    酒盏被拍得跳起来歪倒,酒水洒了半张桌。

    秦琼默默把自己那碟炙羊肉往远处挪了挪。

    李骁继续往下讲。

    说到故意放溃兵回去激怒颉利,说到颉利果然中计、全军拔营南下,说到三千人在雁门峡谷两侧山壁上等了一天一夜。

    “滚木礌石是代州守将连夜从城头拆下来运过去的,火油罐是太原都督提前备好藏在峡谷附近的,没有这两样东西,臣不敢打这一仗。

    他特意提了代州守将和太原都督的名字,文官队列中有两个吏部主事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记下了这一笔。

    “颉利三万人全部进入峡谷后,臣射了响箭,第一波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壁同时砸下。”

    “峡谷最窄处只有十来丈宽,骑兵挤在里面人挨人马挨马,一根滚木砸下去能穿一串。”

    “第二波火油罐加火箭,火油罐砸碎在人堆和马背上,峡谷变成火河,战马怕火,很多突厥骑兵不是被砸死的,是被自己的战马踩死的。”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乐工手中的羯鼓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端酒杯,连斟酒的宫女都忘了手中还捧著酒壶。

    李骁蘸了一点酒水在桌面上画出峡谷地形:“出口由副将张宝相率一千骑兵堵住,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溃兵冲一个倒一个。入口由臣亲率一千人往里推。”

    “山壁上还有一千步兵用绳索滑降下去,从中间往两边杀,三面夹击,颉利的三万人被切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他微微一停,端起酒盏润了一下嗓子。程咬金急得拍大腿:“然后呢!颉利呢!”

    李骁放下酒盏,说到金狼卫的铁桶防线:“颉利身边那几百亲卫确实不孬,滚木礌石砸成那样阵型都没散,三层长矛两层刀盾一层贴身护卫。”

    说到自己单骑冲进防线时只用了一句话带过:“臣破开他们的阵型,用了三槊。”

    三槊破开金狼卫的铁桶阵。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满殿的人只会觉得在吹牛。

    但从李骁嘴里说出来,没有人觉得夸张——因为他接下来讲到了那块巨石。

    “颉利从出口冲出去的时候,张宝相没拦住,左臂被划了一刀,臣追出峡谷,面前横著二十几个突厥亲卫,颉利在远处策马狂奔。”

    “臣下马,在路边看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大概七八百斤,臣把它举起来,朝亲卫的方向砸过去,石头落地砸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惊了十几匹马,亲卫的防线自己散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七八百斤”四个字。

    之前市井传言说李骁能举千斤巨石,在场多数人听了只是一笑。

    此刻当事人亲口说出来,虽然比传言少了两三百斤,但七八百斤依然是普通人推都推不动的重量。

    李骁没有在巨石上多做停留,直接往下说:“颉利的大黑马跑得很快,臣的大宛马也不慢,追出十里遇到一条河,颉利先过河,回头以为臣会被河水阻住。”

    “臣没有减速,大宛马直接冲进河里,河水没到马腹,上岸之后距离拉近到五十步,又追了十里,颉利知道跑不掉了,调转马头举刀冲回来。”

    “两马相交,臣砸飞了他的弯刀,第二槊扫断了他马的前腿,颉利摔下马,臣用槊锋抵住他胸口,说了一句——陛下请你回长安做客。”

    他讲完了。

    整个讲述没有铺排渲染,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三百人、五千人、三万骑兵、一万二俘虏、七八百斤巨石、二十里追击。

    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朴实陈述,比任何添油加醋的故事都更有力量。

    程咬金第一个站起来,双手猛拍桌案,拍得碗碟都跳了起来:“好!好!好!这才是打仗!痛快!”

    掌声雷动。

    不是礼部安排的礼仪性鼓掌,而是从武将队列开始自发蔓延到文官席、皇子席的真正的掌声。

    有人用竹筷敲击酒盏,有人用拳头捶著桌案,程咬金干脆站起来吼了一声“冠军大将军威武”,十几个年轻武将同时起身举杯。

    李承干坐在太子席位上,手中捏著一只白瓷杯,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他看着李骁在满殿喧哗中依然坐得端端正正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是太子,从小被教育喜怒不形于色,但他毕竟只有十六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上不了战场,骑术箭术在皇子中算好的,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他低头看着杯中微浊的酒液,没有说话。

    李泰坐在太子下首,一直低头喝酒。

    他的案上摊著一本书,从头到尾没翻过一页。

    听到程咬金带头喊“冠军大将军威武”时,他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李治——年幼的晋王,坐在皇子席位最末尾,听得眼睛发亮。

    他今年还不到十岁,满殿的规矩和分寸一概不懂,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讲一个真正的战场故事。

    讲到举石砸敌时,李治下意识伸手去推旁边的几案,好像在估摸七八百斤是什么分量;讲到追过河流时,他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讲到颉利摔落马下时,他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赤裸裸的崇拜。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掌声和喧闹在他抬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看着李骁,问了一句:“你追击颉利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你就不怕中埋伏?”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不是在问战术,而是在问动机——一个人追敌二十里,身后没有援兵,是什么支撑他在那个时刻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骁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讲战况时更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砸出来的:

    “陛下,当时臣没想那么多,臣只想着——十二年前他打到渭水边,逼陛下签了城下之盟,这个仇,臣替陛下报。”

    满殿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叫好。

    所有人都在反复咀嚼“这个仇,臣替陛下报”这几个字。

    十二年前渭水之盟是整个大唐的隐痛,满朝文武心里都扎着这根刺,但没有人敢在天子面前主动提起。

    李骁不仅把颉利押到了天子脚下,还在庆功宴上当众说——这是替陛下报仇。

    程咬金到了嘴边的酒碗停在半空。

    房玄龄手中的筷子搁在案上,低头不语。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端茶的手却微微一顿。

    李世民看着李骁,看了很久。

    烛光把他的面容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沉淀了十二年终于被人当面点名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他端起酒盏,没有站起来,只是朝李骁的方向举了一下。

    这一个举杯的动作,没有说“朕再敬你一杯”,但所有人都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