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明长老,这份产量记录,似乎与宗门之前收到的预估有些出入?”
巡查使查探了矿脉情况后严肃地朝着项岳明问道。
项岳明脸上堆着笑容,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坦然:“巡查使明鉴!此前预估过于乐观了些。
您也亲眼所见,这矿脉深处伴生了不少劣质火纹岩,赤纹晶钢纯度不够,开采难度大增,损耗自然也大。
这最新核定的产量,已经是举全族之力,日夜不休的结果了。”
巡查使听后,抚过面前一块闪铄着点点赤芒的赤纹晶矿,感受着矿石内部精纯而沉凝的火属性灵力,淡淡点头:
“损耗…确实不小。
不过,依本使拙见,贵家族上报的‘三成缺口’,怕是过于谨慎了。”
“这些矿石蕴藏的赤纹晶精华,可不象纯度不佳的样子。莫非是项家开采提炼之法,还有待精进?”
项岳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巡查使法眼如炬!开采之法确实有待提升。
唉,家族炼器堂几位老师傅年纪大了,新收的弟子手艺生疏,提炼损耗远超预估。”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宗门体恤我等不易,些许损耗,只要最终上缴的数额
不知巡查使意下如何?”
巡查使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儒雅的面容随即染上了几分贪婪。
他轻轻颔首:“长老言之有理。宗门亦知各家族维系偌大基业不易。
不过,这三成的浮动空间也不能全由损耗填补。
毕竟,宗门各处,也需打点…”
项岳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领悟,语气豪爽地笑道:“巡查使放心!只要能确保这产量记录下月顺利呈递宗门,花莲岛自有心意奉上!
绝不会让巡查使和宗门里辛苦的同僚白跑一趟!”
“好说,好说。”
“项家识大体,宗门自然不会亏待。这份记录,本使会‘如实’上报的。”
……
半个时辰后,云雾茶山。
不远处,向楚生借着三品千面玉符的幻化之力,面容化作一不幸遇难的项家子弟项文的模样准备潜入茶山。
“身份核对。”茶山守卫手持玉牌扫过向楚生腰间令牌。
令牌上泛起微光,浮现“外门三等,项文,司职茶山杂役”的字样。
“进吧。”
守卫挥挥手,又嘟囔提醒道:“今日巡查使要来,茶山那边机灵点,别冲撞了贵人。”
“谨遵教悔。”向楚生作出拘谨姿态,快步穿过茶山石道。
花莲岛以盛产云雾灵茶闻名。
岛中央的茶山终年笼罩在淡白雾气中,那些茶树据说是百年前项家老祖从南海秘境移栽而来,叶片边缘天生有金线纹路,冲泡后茶香能宁心静神,对修炼有轻微助益。
虽只是二品灵植,却因产量稀少,成为项家与玄青宗往来时常用的赠礼。
“此等茶树,合该我取上几株!”
向楚生沿着青石板小径上行,一路上见着不少繁茂茶树,然大都是一品的。
他不敢有大动作,仅是随即偷取几株不起眼的茶树。
路旁茶树排列成梯田状,几名外门弟子正在采晨露未干时的雀舌尖。
他们动作娴熟,指尖捏住嫩芽轻轻一旋,便落入腰间竹篓,全程不发一言。
很快,他行至半山腰,边缘处有座八角石亭。
亭中站着几人,两人对坐,石桌上摆着青瓷茶具。
向楚生脚步一顿,立即闪身躲进旁侧高大的茶丛,同时沟通丹田的玄冥灵圃珠将自身灵力波动完全隐匿。
“云雾茶树共计一百七十三株,树龄八十至一百二十年不等。”
项岳明擦着额角的汗,语气殷勤:“今年春茶已收,共得三品下等云雾茶十二斤三两,均已按份额上缴宗门库房。”
“根系灵力如何?”巡查使者未回头,镜光投向一株树冠最盛的茶树根部。
“这……”项岳明语塞。
“灵力积郁于根部三尺,未及疏散。”
巡查使淡淡问道:“可是用了‘固灵肥’?”
项岳明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回禀:“大人明鉴!今年春时阴雨连绵,恐茶树受潮,这才用了灵肥!”
“不必解释。”
巡查使收起鉴真镜,转身看向战战兢兢的项岳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宗门要的只是产量与成色。
根系灵力积郁,虽损茶树寿数,但三年内产量反增三成,项家很会经营。”
这话似赞似讽,项岳明听后只能干笑。
另一名年轻巡查使弟子快步上前,递上一卷玉简:“师兄,茶山灵力监测阵法记录已核对完毕,近三年波动在合理范畴内。
人力簿上登记采茶工四十七人,今日实到四十六人,缺的一人病休,有病历与医师手书为证。”
“恩。”
巡查使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项家那位筑基五层的天才项天英,今日不在山中?”
项岳明忙道:“天英三日前已奉族长之命,闭关准备潮生秘境之行。如今茶山暂由小人负责!”
“岳明长老,项家这份心意,林某心领了。”
巡查使端起茶杯轻嗅,却不饮:“只是宗门规矩严明,此番巡查各家族三品以上资源,非林某一人能决断。”
项岳明年眼中精光内敛,他笑着推过一只玉盒,盒盖微启,露出三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
“此乃茶山深处孕育百年的‘雾心玉’,虽只二品巅峰,但长期佩戴可温养经脉,对突破筑基中期小瓶颈颇有助益。
林巡查使奔波劳苦,此物权当润喉。”
林巡查使目光在玉上停留片刻,摇头叹息:“岳明长老,实不相瞒。
昨日我在菱礁岛查潮音铜精矿,向家那边倒是做得很干净。矿脉记录显示濒临枯竭,人力调配、塌方局域都天衣无缝。”
“哦?”项岳明挑眉:“向成昌那老狐狸,倒是舍得。”
“正是。”
“宗门要的是各家族‘识时务’。
项家这些年与钱崇长老一脉走得近,该藏的可以藏,但面上至少要报三处三品资源。
你们只上报花莲岛云雾茶山、南湾珍珠贝场两处,第三处迟迟不报,林某回宗很难交代。”
项岳明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实不相瞒,第三处资源在岛西三十里的‘沉玉海沟’。
去年探测到三品‘海髓玉’矿脉雏形,但储量不明。
本想等探明后再报,既然林巡查使问起,那边劳烦巡查使了。”
“沉玉海沟之事,我会在巡查记录中标注‘疑似’。
但三月后需提交探勘报告,否则宗门会派人亲自勘察。”
“自然,自然。”项岳明笑着斟茶,眼底带着几分谄媚。
两人又聊了半炷香,多是玄青宗内部派系纷争、潮生秘境名额分配等琐事。
他将玉简递回:“茶山无异常。今日巡查至此为止,我等需返回宗门复命。”
“大人辛苦!”
项岳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相送:“小人已备好灵茶……”
“不必。”
巡查使摆摆手,带着两名弟子转身沿石阶下山。
隐在三十丈外一株古茶树后的向楚生见着几人离去,缓缓松开了掐诀控制灵圃珠的手指。
虽然灵圃珠将他的气息遮掩的很好,若是稍不留意,依旧能被筑基后期修士看出破绽。
“警剔性很高!不愧是青玄宗派来的人。”
他心头暗叹一声,随手将一只蚀血龙线虫将丢入一旁一株三品茶树,便朝着巡查使离去方向,悄然跟进。
巡查使三人离开茶山范围后,并未直接御器飞离花莲岛,而是沿着海岸线向东缓行,似在观察项家其他几处零散资源点。
“师兄,项家这茶山明明用了固灵肥,为何不记上一笔?”随使弟子忍不住低声问。
中年巡查使负手前行,淡淡道:“记了又如何?
青岚地界十三家筑基家族,哪家没有点猫腻?
宗门要的不是一尘不染,而是平衡。”
另一名弟子若有所思:“所以咱们这次巡查,表面查资源,实则是在敲打各家?”
“不止。”
巡查使看向远处海平面:“宗主欲借潮生秘境消耗各家潜力弟子,此事已成定局。
但秘境名额争夺在即,需让各家明白。
听话的,宗门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听话的,项家就是个例子。”
“项家不是有宗内金丹长老的关系?”
“正因如此,才更需敲打。”
巡查使冷笑:“林远山新晋金丹,林氏一族气势正盛。
项家背靠钱长老若不稍加压制,借势坐大,往后更难钳制。”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一处荒僻的海崖下。
崖壁上布满黑色礁石,海浪拍击声脆响。
此处距茶山已二十馀里,周遭无人烟。
向楚生如鬼魅般自崖顶一片灌木中现身。
他此刻仍维持着项家子弟的幻形。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一柄水光潋滟的长剑在掌中凝现。
“何人埋伏在此!”
“项家人?好大的胆子!”
向楚生刚准备动手,巡查使已然察觉杀气,鉴真镜瞬间祭出,金色镜光如利剑直射崖顶。
向楚生不闪不避,流云分水剑凌空一划。
剑势轻盈如风,斩落却陡然沉重。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分出大量白色气浪。
“铛——!”
剑光与镜光碰撞,爆发出刺耳锵锵。
巡查使脸色微变,他这一击虽未用全力,但筑基后期的灵力岂是等闲?
对方剑势竟能硬撼而不溃,修为至少筑基四层以上。
“项家小辈,你敢袭杀巡查使,不怕灭族之祸?”
他厉声喝道,同时袖中飞出一道紫色符录,凌空化作三丈雷网罩向崖顶。
两名弟子也反应过来,一人祭出青玄宗制式飞剑,一人掐诀唤起土墙护住三人侧翼。
向楚生一言不发,身形在雷网及体的前一瞬陡然虚幻。
灵圃珠幻术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如水中倒影般荡漾消散,再出现时已在三人身后三丈。
流云分水剑再起,这一次剑势绵密如雨,每一剑都刺向巡查使周身要害,在玄色道袍上留下七八道浅口子。
“《分浪剑诀》第三式‘千雨’!你是项天英的什么人?”
巡查使又惊又怒,他认得这式剑法,项家年轻一辈中练成此式者不过五指之数。
“哗哗!”
“唰!”
向楚生仍不答话,剑势再变,转为大开大合,剑锋如浪涛般一重叠一重斩向那名年轻弟子。
年轻弟子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哪里挡得住这蓄势已久的一击?
手中飞剑被震得脱手飞出,胸口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昏死过去。
“师弟!”另一名弟子目眦欲裂,御剑直刺向楚生后心。
“铛!”
向楚生却似背后长眼,流云分水剑回身一格,借力飘退三丈,剑尖斜指地面。
“好,好一个项家!”
中年巡查使气极反笑,鉴真镜金光大盛,镜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今日便拿你项家开刀!”
他双手结印,镜中射出一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
“惶!”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灼烧声。
“尝尝老夫的破邪金光!”
向楚生神色微微一愣,当即控制身躯猛地向左侧飞掠。
唰!
金光擦着右肩划过,月白劲装的袖口瞬间焦黑碎裂。
“这威力竟如此强悍!比万鬼宗那几个毛贼强大多了!”向楚生面色微微肃然。
左手悄无声息地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法诀,丹田内玄冥灵圃珠轻轻一震。
方圆十丈内的光线陡然扭曲,海浪声、风声、甚至灵力波动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在巡查使与那名弟子眼中,面前的“项家子弟”身形突兀地一分为三。
三道幻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攻来。
“雕虫小技!”
巡查使冷哼,鉴真镜横扫,金光如扇形荡开,两道幻影应声溃散。
然第三道幻影已迫至身前。
流云分水剑幻灭幻现,极难防备,眨眼间直刺他持镜的右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刁,他仓促间只得以左手拍出一掌。
掌剑相交,灵力炸开,两人各退三步。
咻!
下一刻,向楚生左手袖中滑出一枚灰扑扑的三品高阶阴煞符。
此符一旦入体,会缓慢侵蚀经脉,六十息后便会发作,一旦发作,饶是金丹修士亦难以遏止。
符录在掌心灵力催动下无声碎裂,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混在激荡的灵力乱流中,悄无声息地钻入巡查使左手掌心。
“唔!”
巡查使只觉掌心微微一麻,以为是对方剑气馀劲,并未在意。
他怒喝一声,鉴真镜再次亮起,欲要施展更强神通。
“师兄小心!”仅存的那名弟子突然惊呼。
向楚生在逼退巡查使后,竟毫不尤豫地转身向昏迷的弟子掠去。
流云分水剑急速刺下!
“尔敢!”
巡查使目眦欲裂,鉴真镜金光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如烟般冲向向楚生后背。
向楚生剑锋在昏迷弟子咽喉前三寸陡然停住,他头也不回,反手向后甩出三张火鸦符。
“轰轰轰——!”
符录在巡查使身前炸开,炽烈火浪暂时阻住其去势。
“好,好一个项家天骄!待我回宗定让你们项家…”
“你回不去。”
岂料,向楚生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巡查使骇然转身,却见又一个“向楚生”不知何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