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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豪格现身,锋芒对峙

    崇政殿的偏殿里,烟雾缭绕。

    不是香火,是烟袋。

    豪格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叼著一根三尺长的烟袋,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地抽著。

    他是皇太极的长子,今年三十四岁,正值壮年。论个头,比多尔衮高半个头;论体格,比多尔衮壮一圈;论嗓门,比多尔衮大一倍。

    此刻,他正在跟几个心腹议事。

    “主子,睿亲王那边这两天不太对劲。”说话的是何洛会,豪格的亲信,镶黄旗人,三十出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昨天去了礼亲王府上,今天又进宫见了庄妃,还跟多铎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

    礼亲王——代善,豪格的大伯,努尔哈赤的次子,诸王之首。

    豪格吐出一口烟,冷笑了一声。

    “多尔衮?他翻不起什么浪。”

    “主子,不可大意啊。”另一个心腹苏克沙哈开口了。这人比何洛会年长几岁,生得方正一些,说话也沉稳,“睿亲王手里有正白旗,多铎手里有镶白旗,两白旗加在一起,实力不容小觑。”

    豪格把烟袋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

    “两白旗怎么了?我是先皇长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他多尔衮再能,也只是个叔叔。叔叔跟侄子抢皇位,他抢得过吗?”

    何洛会连忙点头:“主子说得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礼亲王那边态度暧昧,郑亲王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主子。这两位爷的分量,主子是知道的。”

    豪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代善,他大伯,诸王之首。济尔哈朗,他六叔,郑亲王。这两个人如果都不支持他,他这个皇位坐得就不稳。

    “大伯那边,我亲自去拜会。”豪格说,“至于六叔那边”

    他想了想,看向何洛会。

    “你替我走一趟。带点好东西去,别空着手。

    “是。”

    “还有。”豪格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多尔衮那边,给我盯紧了。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主子放心,已经在盯了。”何洛会凑上来,压低声音,“而且,庄妃那边有咱们的人。”

    豪格转过身,眼睛一亮。

    “谁?”

    “小霓子。”

    豪格笑了。

    “那个女人倒是会布局。皇太极才死了三天,她就把人安插到多尔衮身边了。”

    “庄妃不是一般人。”苏克沙哈说,“主子要是能把她拉过来,她手里的资源”

    “拉她?”豪格哼了一声,“那个女人比狐狸还精,拉她?她不把我卖了就不错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叼起烟袋。

    “不过,她儿子福临也是个皇子。如果她铁了心要扶福临上位,那她就是我的对手,不是我的盟友。”

    何洛会点了点头。

    “所以主子打算怎么办?”

    豪格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烟雾在偏殿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疼。

    “多尔衮那边,先不用管。”豪格终于开口,“他现在不敢跟我硬碰硬。我要做的,是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皇位,非我莫属。”

    “主子英明。”

    豪格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该盯的盯,该送的送。别出岔子。”

    何洛会和苏克沙哈领命退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豪格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烟袋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在宫里遇到了多尔衮。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多尔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豪格心里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多尔衮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多尔衮看他,眼神里有敌意、有戒备、有一争高下的意思。

    可昨天那一眼,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豪格摇了摇头,把烟袋重重地搁在桌上。

    “多尔衮,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同一时间,睿亲王府。

    多尔衮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名单。

    多铎站在旁边,指著一行字说:“这个,何洛会。豪格的狗腿子,跑得最勤快。今天上午去了济尔哈朗府上,带了两棵老山参、一匹缎子、一对玉如意。”

    多尔衮点了点头。

    “苏克沙哈呢?”

    “他去了索尼家里。”

    “去索尼家?”多尔衮抬起头。

    “对。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没谈拢。”

    多尔衮把名单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索尼这个人,我了解。他忠于皇太极,不忠于任何人。豪格想拉拢他,没那么容易。”

    “那鳌拜呢?”

    “鳌拜更硬。”多尔衮说,“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皱眉头。但你要是能让他觉得你是个明主,他会把命都给你。”

    多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拉拢鳌拜?”

    “不。”多尔衮摇头,“拉拢不了。他是两黄旗的人,两黄旗的规矩是只保皇子。我们不是皇子,拉拢他是白费力气。”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们自己选。只要豪格出局,他们只能选别的皇子。别的皇子年幼,就要有人摄政。到时候,不用我开口,他们自己就会来找我。”

    多铎想了想,忽然笑了。

    “哥,你这招叫‘以退为进’?”

    “不是以退为进。”多尔衮转过身,看着多铎,“是‘不争而争’。”

    多铎愣了一下。

    “不争而争?”

    “对。”多尔衮说,“我不跟他们争皇位,因为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我要做的,不是去抢,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只有我坐那把椅子,大清才不会乱。”

    多铎看着多尔衮,忽然觉得他哥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以前的多尔衮,说话直来直去,像个武将。

    现在这个哥哥,说话绕来绕去,像个谋士。

    “哥,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书?”

    多尔衮笑了。

    “上一世,我读了七年的书。从《资治通鉴》到《孙子兵法》,从《战国策》到《韩非子》。以前觉得没用,后来发现——全是宝贝。”

    多铎竖起了大拇指。

    “哥,你厉害。”

    “少拍马屁。”多尔衮收起笑容,“说正事。议政王大臣会议,定在哪一天?”

    “后天。”

    “后天”多尔衮想了想,“时间够了。”

    “够什么?”

    “够让豪格自己挖好坑。”多尔衮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多铎,“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多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豪格私下对人说:皇位非我莫属,谁敢跟我争?”

    多铎抬起头,有些不解。

    “哥,他没说过这话啊。”

    “我知道他没说过。”多尔衮放下笔,“但后天之前,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说过。”

    多铎明白了。

    “你是要提前把他的名声搞臭?”

    “不是搞臭。”多尔衮纠正道,“是让他提前暴露。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觉得他狂妄。我让他‘狂妄’的名声先传出去,到了会议上,他就不敢太嚣张。不敢太嚣张,就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

    多铎看着纸上那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你这招太损了。”

    “损?”多尔衮笑了笑,“上一世他们对我做的事,比我损一百倍。”

    多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行,我去办。”

    “等等。”多尔衮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见到大哥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大哥——代善。

    “什么话?”

    多尔衮想了想。

    “就说——‘十四弟说,大哥年纪大了,朝中的事不必太操心,有他在,乱不了。’”

    多铎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你只管带到。”多尔衮说,“大哥听得懂。”

    多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多尔衮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盛京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

    他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豪格在崇政殿上说出了那句“我福小德薄”,把皇位拱手让人。

    那时候,他站在人群里,心里想的是——太好了,福临要当皇帝了,大玉儿要开心了。

    现在想起来,他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王爷。”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说。”

    “庄妃娘娘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请王爷务必去一趟。”

    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

    大玉儿,你又坐不住了?

    “告诉她,我晚些时候到。”

    侍卫领命去了。

    多尔衮整了整衣冠,拿起佩刀。

    豪格在布局,大玉儿在布局,济尔哈朗在观望,代善在权衡。

    所有人都在下棋。

    但这一世,执棋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