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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索尼观望

    崇政殿的会议散了。

    但盛京城的暗流,比会议前更汹涌了。

    索尼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他没有吃饭,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在想刚才会议上发生的事。

    豪格站出来说“我是先皇长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这话说得太满了。满到让人不舒服。

    阿济格站出来怼他——阿济格那个人,莽撞惯了,他的话倒不值得多想。但阿济格说的那句话,“长子不一定就能当皇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索尼的脑子里。

    济尔哈朗提出的两条规矩——必须是皇子,年幼则设摄政王。这两条规矩,表面上看不偏不倚,实际上是在给多尔衮铺路。

    因为谁都知道,如果立幼帝,摄政王只可能是多尔衮。

    豪格提出两个人共同摄政——这是豪格今天唯一做对的一件事。但他做对了一半,又做错了一半。他推荐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却把自己排除在外了。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索尼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爷。”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

    “鳌拜大人来了。”

    “请他进来。”

    很快,鳌拜大步走了进来。

    他也是刚从崇政殿回来,甲胄都没卸,直接来了索尼家。

    “坐。”索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鳌拜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索尼,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索尼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鳌拜又倒了一碗,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鳌拜,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觉得,豪格能当皇帝吗?”

    鳌拜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你觉得他行不行?”

    鳌拜沉默了片刻。

    “勇则勇矣,但”

    “但什么?”

    “但今天他在殿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一上来就说‘名正言顺’,好像皇位是他家祖传的一样。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这个态度。真当上了,还得了?”

    索尼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觉得谁行?”鳌拜问,“多尔衮?”

    索尼摇了摇头。

    “多尔衮不是皇子。两黄旗的规矩,你我都清楚。不是皇子,不能立。

    “那就没有合适的人了?”鳌拜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福临才六岁,博果尔才三岁。立这么小的孩子当皇帝,谁来掌舵?”

    “摄政王。”

    “摄政王?”鳌拜哼了一声,“摄政王不就是多尔衮吗?绕了一大圈,还是他。”

    索尼看着他。

    “你不想让多尔衮当摄政王?”

    鳌拜想了想。

    “我不是不想让他当。我是怕他当了之后,权力太大,没人制得住他。”

    索尼沉默了片刻。

    “鳌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豪格当了皇帝,谁能制得住他?”

    鳌拜愣了一下。

    “豪格他再怎么样,也是皇子。大臣们说话,他多少会听一些。”

    “会吗?”索尼看着他,“今天在殿上,代善说了一句‘吵什么’,豪格就不敢说话了。不是因为代善威望高,是因为豪格还没当上皇帝,不敢得罪人。等他当上了,他还会听吗?”

    鳌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豪格这个人,你我都了解。他敬重的是比他强的人。代善比他强,他敬重。多尔衮比他强,他不服。等他没有对手了,他还会听谁的?”

    鳌拜沉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支持豪格?”

    “我的意思不是不支持豪格。”索尼说,“我的意思是——再等等。”

    “等什么?”

    “等明天。明天的会议,看豪格怎么说,看多尔衮怎么做。谁表现得好,我们就支持谁。”

    “可两黄旗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索尼打断他,“两黄旗要保的是皇上的儿子当皇帝,不是保豪格当皇帝。福临也是皇上的儿子,博果尔也是。只要皇帝是皇上的儿子,我们就没有违背规矩。”

    鳌拜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明天,我们怎么表态?”

    “不表态。”索尼说,“沉默。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态。”

    “沉默?”

    “对。不反对豪格,也不支持多尔衮。让其他人去争,我们等著看结果。”

    鳌拜看着索尼,忽然笑了。

    “索尼,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精。”

    “不是精。”索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想得多。想得多,就不会走错路。”

    鳌拜站起来。

    “行,听你的。明天我什么都不说。”

    “不是什么都不说。”索尼纠正道,“是少说。能不说就不说,非说不可的时候,说模棱两可的话。”

    鳌拜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索尼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豪格不行,多尔衮不是皇子,福临太小,博果尔更小。

    大清的未来,到底该交给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选错。

    选错了,大清就完了。

    索尼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才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静观其变。”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有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

    哪怕是鳌拜。

    因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不如不说。

    不如写下来,给自己看。

    索尼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天。

    明天的会议,会决定大清的命运。

    也会决定他的命运。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最好的结果。

    或者,等一个最不坏的结果。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