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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玉儿开始运作福临

    后宫。

    庄妃的寝宫里,烛火亮了一夜。

    大玉儿没有睡。

    从崇政殿的会议结束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等谁的消息?等所有人的消息。济尔哈朗的、豪格的、索尼的、鳌拜的、代善的——还有多尔衮的。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

    济尔哈朗在会议上提了“必须是皇子”和“年幼设摄政王”两条规矩。

    豪格提出两个人共同摄政,被多尔衮用投票挡了回去。

    索尼全程没有说话。

    鳌拜去了多尔衮府上,待了大约半个时辰。

    阿济格站出来怼了豪格。

    每一个消息,大玉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拆一件织得密密麻麻的毛衣,一针一针地拆,看清楚每一针的来龙去脉。

    济尔哈朗提的那两条规矩——表面看不偏不倚,实际上是在帮多尔衮铺路。因为谁都知道,如果立幼帝,摄政王只可能是多尔衮。济尔哈朗为什么帮多尔衮?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豪格提出两个人共同摄政——这一步走对了,但走晚了。如果他一开始就提这个,局面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现在提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他是被逼无奈,而不是高瞻远瞩。

    索尼不说话——这是最让大玉儿不安的。索尼不说话,意味着他在等。等什么?等一个值得他开口的人。如果豪格值得,他会开口。如果不值得,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沉默,有时候比反对更可怕。

    鳌拜去了多尔衮府上——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鳌拜是两黄旗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去见多尔衮,不管谈了什么,都会被人解读为“两黄旗在向多尔衮靠拢”。

    阿济格怼豪格——阿济格是莽夫,他的话不用太在意。但阿济格背后站着的是多尔衮和多铎。阿济格开口,就是多尔衮在开口。

    大玉儿把所有消息梳理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豪格要输了。

    不是今天输,是明天输。

    不是输给别人,是输给自己。

    大玉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但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豪格一输,皇位就会落到幼帝头上。福临六岁,博果尔三岁。论年龄,福临占优。论母族,博果尔的母亲娜木钟是蒙古林丹汗的正宫娘娘,背后的蒙古势力不容小觑。

    但论人脉,她大玉儿不输任何人。

    她有多尔衮——不,她曾经有多尔衮。现在这个多尔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多尔衮了。他不再听她的话,不再看她的眼色,不再为她赴汤蹈火。

    但她还有别的牌。

    “来人。”

    宫女推门进来。

    “娘娘。”

    “去请郑亲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来一趟。”

    “现在?”

    “现在。”

    宫女领命去了。

    大玉儿重新坐回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济尔哈朗。

    这个人,是她现在最需要拉拢的。

    济尔哈朗不是豪格的人,也不是多尔衮的人。他是郑亲王,是先皇最信任的弟弟之一。他的态度,能影响一大片人。

    如果能把他拉过来,即使豪格输了,她也有足够的筹码推动福临上位。

    “娘娘。”另一个宫女走进来,“苏沫儿回来了。”

    “让她进来。”

    苏沫儿走进来,垂著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王爷那边,怎么样?”大玉儿问。

    苏沫儿低着头:“回娘娘,王爷今天没有出门。一直在书房里,和多铎王爷在一起。”

    “没有见别人?”

    “没有。”

    “鳌拜去的事,你不知道?”

    苏沫儿的脸色微微发白。

    “奴婢奴婢当时不在府上。娘娘让奴婢去买桂花糕了。”

    大玉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苏沫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苏沫儿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买完桂花糕回来,鳌拜大人已经走了。”

    大玉儿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

    苏沫儿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沫儿,你跟了我十二年。十二年里,我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大玉儿的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替多尔衮瞒我?”

    苏沫儿浑身一颤。

    “娘娘,奴婢没有”

    “那碗粥的事,你骗了我。你说他喝了,其实他没喝。你为什么骗我?”

    苏沫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娘娘,奴婢奴婢是怕娘娘伤心。”

    “怕我伤心?”大玉儿站起来,走到苏沫儿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苏沫儿,你跟了我十二年,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不是别人骗我,是我身边的人骗我。”

    苏沫儿哭着说:“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大玉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转过身,走回窗前。

    “你下去吧。”

    “娘娘”

    “下去。”

    苏沫儿哭着退了出去。

    大玉儿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棂上敲得更快了。

    苏沫儿在替多尔衮瞒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沫儿的心,已经开始偏向多尔衮了。

    一个奴婢的心偏向谁,不重要。但这是一个信号——多尔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收买她身边的人。

    他为什么要收买苏沫儿?

    他想从苏沫儿嘴里知道什么?

    还是说,他想通过苏沫儿,给她传递什么信息?

    大玉儿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加快步伐了。

    再慢一步,她就再也追不上了。

    “娘娘。”宫女在门外说,“郑亲王到了。”

    大玉儿转过身,整了整衣冠。

    “请。”

    济尔哈朗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庄妃娘娘。”他抱了抱拳。

    “六哥,请坐。”大玉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济尔哈朗坐下来。

    宫女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六哥,深夜请你来,打扰了。”

    “不妨事。”济尔哈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娘娘有什么事,直说。”

    大玉儿看着济尔哈朗。

    “六哥,今天崇政殿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哥提的那两条规矩,很好。尤其是‘年幼则设摄政王’这一条,想得很周到。”

    济尔哈朗放下茶盏。

    “娘娘过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六哥谦虚了。”大玉儿顿了顿,“六哥,我想问你一句话。”

    “娘娘请说。”

    “如果立幼帝,六哥觉得,立谁合适?”

    济尔哈朗的手指微微一顿。

    “娘娘,这个问题,现在问太早了。”

    “不早。”大玉儿说,“豪格撑不了多久了。他明天就会出局。到时候,幼帝就是唯一的选择。”

    济尔哈朗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看得太准了。

    “娘娘觉得,谁合适?”

    “福临。”

    济尔哈朗沉默了片刻。

    “福临是六岁,博果尔是三岁。论年龄,福临占优。”

    “不只是年龄。”大玉儿说,“福临聪明,懂事,学习能力强。博果尔还小,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点——博果尔的母亲是蒙古人。立一个有一半蒙古血统的皇帝,八旗的将领们会怎么想?”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

    “六哥,我不是在攻击娜木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大清的皇帝,应该以满洲血统为主。这是八旗的共识。”

    济尔哈朗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娘娘说的,有道理。”

    “那六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考虑。”

    大玉儿知道,这就是济尔哈朗能给的最大承诺了。

    他不会现在就表态。

    但他会考虑。

    考虑,就是机会。

    “六哥,多谢你。”大玉儿站起来,朝济尔哈朗福了福身。

    济尔哈朗也站起来。

    “娘娘不必多礼。我先告辞了。”

    “六哥慢走。”

    济尔哈朗转身走了出去。

    大玉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济尔哈朗这条路,算是通了。

    不是通到终点,是通到了半路。

    但半路就够了。

    因为明天,豪格一输,所有人都会重新站队。

    到那时候,她有的是机会。

    大玉儿转过身,走回寝宫里。

    烛火还在烧。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明天。

    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日子。

    她不能输。

    为了福临,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