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欣赏艺术品的闲适,被打扰的不悦,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酷似林默的身影,目光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过大厅一角。
但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她们太熟悉林墨了,他每一个情绪波动,哪怕掩饰得再好,她们也能敏锐地捕捉到。
“墨?”伊丽莎白挽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紫罗兰色的眼眸关切地望向他,压低了声音,“怎么了?不舒服?”
伊莎贝拉也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顺着林墨刚才视线的方向,快速而隐蔽地扫了一眼,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她什么也没说,但身体不着痕迹地侧移了半步,将林墨和那个方向隔开了一些。
“没事。”林墨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对伊丽莎白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闷,我去旁边露台透透气,你和伊莎贝拉先看,我马上回来。”
他说得自然,理由也充分。
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待久了觉得气闷很正常。
伊丽莎白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但心头那丝不安并没有散去。她轻轻点头。
“好,别走太远。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就两步路。”林墨松开她的手,对伊莎贝拉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与那个身影相反方向的落地窗走去,那边有通往外面观景露台的门。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的肌肉有些紧绷。
零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低垂,但全身的感知已经提升到最高,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走到落地窗前,林墨没有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而是侧身站在厚重的丝绒窗帘旁,借着窗帘的遮挡,目光再次投向大厅另一侧的那个角落。
那个人还在。
他正侧对着林墨的方向,微微偏着头,似乎还在听那位老学者说话。
从这个角度,林墨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轮廓,那下颌线的弧度,眉骨的形状,还有那种冷硬疏离的气质。
没错,就是林默。
或者说是和那个被他判定为“命运窃指”持有者、应该已经被林清雪彻底处理掉的家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在经历了之前那些事情之后,林墨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是命运窃指的能力?那个小偷没死透?还是有别的什么存在,用了某种方法,复制或者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的晚宴上,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和威胁。
林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在个人终端的隐秘通讯频道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直接接通了最高权限的紧急联络线路。
线路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白薇的全息影像没有出现,只有她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响在林墨耳中。
“墨,坐标,目标特征,威胁等级。”
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询问原因。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最高级别的默契和信任。
林墨动用这个线路,就意味着事态紧急,需要最高效、最彻底的解决。
林墨的目光依旧锁定了那个身影,嘴唇几乎不动,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国家艺术中心,穹顶大厅,慈善晚宴现场。目标,男性,深灰色礼服,侧脸与我给你看过的‘林默’影像资料一致,目前位置在大厅东南角,靠近三号大型星图展品。”
“初步怀疑与‘命运窃指’或类似高危异常有关。现场有伊丽莎白、伊莎贝拉及大量无关宾客。”
“要求立即执行最高规格清除指令,确保我方人员绝对安全,允许使用任何必要手段,不留任何隐患。”
“目标及所有关联者,全部控制,现场最高级别封锁。”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白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硬,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收到,最高规格清除指令确认,‘净空’协议启动,三秒后抵达,保持通讯。
通讯挂断。
林墨缓缓吐出一口气,但身体并没有放松。他知道,白薇说的三秒后抵达,绝不是她本人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三秒。
而是“净空”协议启动,相关力量调动部署完成的三秒。
他不再看那个角落,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大厅,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深沉的星空。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又快速操作了几下,给零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警戒。保护伊丽莎白,伊莎贝拉。准备撤离。”
零没有回复,但林墨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锐利而专注。
她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实际上已经将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所在的方位,纳入了最佳的保护和拦截范围。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大厅里的音乐依旧舒缓,宾客们的低语和轻笑依旧在继续。灯光柔和,美酒飘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没有人意识到就在这片祥和之下,冰冷的杀机已经如同潮水般悄然漫延,即将吞噬一切。
一。
林墨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平静无波。
二。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音乐掩盖的、从穹顶方向传来的空气被高速物体撕裂的尖啸,很轻微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
时间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警报,甚至没有多余的光影效果。
大厅穹顶那些柔和的、用于烘托艺术品的射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
不是电路故障那种闪烁几下再熄灭,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突兀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音乐戛然而止。
宾客们发出短促的、压抑的惊呼,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能参加这种级别晚宴的人,大多有基本的素养和定力,突如其来的黑暗虽然让人不安,但还不至于引起大规模骚乱。
“怎么回事?”
“是灯光故障吗?”
“安保!安保在哪里?”
低低的议论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仅仅过了不到两秒钟。
另一种光,亮了起来。
不是柔和的射灯,也不是应急照明。
是冰冷的、纯粹的、如同实质般的银白色光晕。
光晕来自于大厅的几个主要出口,以及几处关键的承重结构附近。
它们无声地展开,形成一道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的光幕。光
幕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瞬间将整个穹顶大厅分割、封锁、笼罩。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各个阴影角落、通风管道、甚至是从那些悬浮的艺术品展台后方闪现出来。
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色的、带有光学迷彩效果的紧身作战服中,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面具,动作迅捷、精准、沉默,如同一台台高效的杀人机器。
他们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行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就像一群暗夜的幽灵,突然降临在舞会中央。
宾客们这次真的骚动起来。
惊叫声,桌椅碰撞声,酒杯碎裂声,在黑暗中响起。
“什么人?!”
“你们是谁?!”
“想干什么!”
有人试图冲向出口,但撞在那银白色的光幕上,立刻被柔和但无法抗拒的能量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有人想掏出个人终端求救或照明,却发现所有信号都被屏蔽,终端屏幕一片漆黑。
恐慌开始蔓延。
但那些黑影对骚乱视若无睹。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大部分黑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向大厅的各个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控制住所有试图反抗或尖叫的宾客。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或用特制的能量束缚器瞬间制服,或用某种无形的力场将人禁锢在原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没有造成任何不必要的伤害——除了那些试图激烈反抗的,会被毫不留情地击晕。
而另有五六道身影,速度最快,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大厅东南角,那个酷似“林默”的人所在的位置!
那个穿着深灰色礼服的男人,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似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像其他宾客一样惊慌或试图逃窜,而是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身体微微下蹲,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
当银白光幕亮起、黑影闪现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些扑向他的黑影,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该死!”他低吼一声,再也没了之前那副冷峻沉默的样子,身体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指尖迸发出诡异的、暗红色的能量光芒,试图构筑某种防御或反击。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不,不是他慢。
是那些扑向他的黑影,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为首的一道黑影,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他所在的方向,隔空,挥了挥手。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随意的一挥手。
那个酷似“林默”的男人,他身前刚刚凝聚起的暗红色能量,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他脸上骤然浮现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
但他的声音没能发出来。
他的身体,他身上的深灰色礼服,他周围一小片空间里的空气,甚至是他脚下昂贵的地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挥手的动作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崩解,化作最细微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彻底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样一个人。
只有原地留下一个边缘无比光滑的、碗口大小的浅浅凹陷,证明着那里曾经承受过何等恐怖力量的瞬间作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超出常理。
以至于附近几个被控制住的宾客,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只看到银白光幕亮起,黑影扑过去,然后那个穿着深灰色礼服的男人,就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极度恐惧扼住的声音,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扑向那个位置的其他几道黑影,在目标消失的瞬间,就停了下来。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迅速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开始以那个浅坑为中心,对周围的空气、地面、甚至空间本身,进行某种高精度的扫描和检测。手中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与此同时,大厅其他区域的清理和控制也在同步进行。
那些黑影的行动效率高得吓人。他们不仅控制住了所有宾客,还将其中十几个人单独隔离了出来,用能量力场束缚住,拖到了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穿着打扮也都是宾客的模样。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是惊恐万状,或是强作镇定,或是怨毒地盯着那些黑影。
他们共同的特征是,在刚才黑暗降临、黑影出现的瞬间,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或者做出了异于常人的反应。
“报主目标已物理性彻底清除,无能量残留,无信息残留,无任何形式逃逸迹象。关联可疑目标十七人已全部控制,现场封锁完成,信息屏蔽完成,无害化处理完成,等待进一步指令。”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大厅内隐藏的扩音设备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冷酷高效的清理彻底吓傻了。
大部分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数还算镇定的,也紧紧闭着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场高雅的慈善晚宴,会突然变成这样?那些黑衣人是谁?他们口中的主目标是谁?被清除是什么意思?那十几个被单独抓出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也被零牢牢护在身后,退到了靠近林墨的落地窗边。
伊丽莎白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伊莎贝拉的手臂。
伊莎贝拉虽然还算镇定,但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凝重和惊疑。
她们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这一定和林墨刚才的异常有关。
零挡在她们身前,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大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的任务很明确,保护两位女主人,以及在必要时刻,带着林墨安全离开。
至于其他,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林墨依旧背对着大厅,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白薇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主目标确认湮灭,关联者十七人,初步检
林墨看着那条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个人终端,用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全部处理掉,关联者以及现场所有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或行为模式偏离标准值超过安全阈值的目标,一并清除。”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事后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