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白薇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短风衣,里面搭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性。
跑车猛地拐过一个弯道。
林墨的身体被惯性甩向车门。
“白薇!”
他的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开慢点!这是市区高速通道,不是你的军用跑道!”
白薇笑了一声。
“军用跑道更刺激,要不要试试?”
林墨闭上了嘴。
他知道白薇绝对做得出来。
跑车继续在高速通道上疾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和零星的低矮山丘。
这分明是往城外走。
林墨侧头看向白薇。
“我们到底去哪儿?”
白薇偏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都说了保密。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林墨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表情,让我更不放心了。”
白薇笑出声来。
她伸出右手,在林墨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乖,别想那么多。今天你只要负责跟着我就行。”
林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弃了从白薇嘴里套话的打算。
跑车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薇忽然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把头顶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车身上。
林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儿?我怎么没来过?”
白薇没有回答。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林墨愣住了。
那是一片湖。
湖面很大,水色是罕见的湛蓝色,像是把一整片天空揉碎了洒在地上。湖的四周被矮山环抱,山上的树木青翠欲滴,倒映在湖面上,把水色染得更深了几分。
湖边有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色和黄色,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最惹眼的是湖中央的那座小岛。
岛不大,上面只长了一棵巨大的树。
树冠遮天蔽日,枝条垂下来,一直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树下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前搭了个简单的平台,平台延伸到水面上,上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到了。下车。”
白薇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踩在草地上的瞬间,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湖水的微凉水汽,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白薇站在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看向林墨。
她的马尾被风吹起,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个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林墨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这片湖光山色。
“你什么时候找的?”
白薇笑了一声。
“你猜。”
她伸手牵住林墨的手,拉着他往湖边走去。
湖边系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不大,刚好能坐两个人,船身上画着简单的小花图案,一看就是手绘的,笔触有些粗糙,却格外可爱。
白薇率先跳上船,然后伸出手。
“上来。”
林墨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船。
船身轻轻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白薇松开他的手,拿起船上的木桨。
“坐稳了。”
她划动木桨,小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湖心的小岛驶去。
林墨坐在船上,看着白薇划船。
她的动作很熟练,木桨入水轻盈,几乎不溅起水花。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更乱了,她浑然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划着船。
林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见过白薇太多样子了。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共和国元首,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血色公爵,家里强势霸道又黏人的妻子。
可他很少见到白薇这个样子。
随意地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短风衣,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亲手划着一艘小小的木船,带他去湖心的小岛。
没有星舰,没有护卫,没有那些宏大的身份和背景。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艘小船,一片湖。
白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看你姐姐我看呆了?”
林墨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
“没有,我在看风景。”
白薇笑了一声,没有戳破。
小船慢慢靠近湖心岛。
林墨这才看清那棵巨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枝条从树干上垂下来,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叶片,是那种柔和的翠绿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木屋就建在树下,被巨大的树冠完全笼罩着,像被大树抱在怀里。
白薇把船系在平台的木桩上,率先走上平台,然后转过身。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带着一丝少有的小得意。
林墨踏上平台。
脚下是厚实的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平台上摆着一张小桌,两把木椅,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餐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林墨看向白薇。
白薇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秘密。”
她笑得眉眼弯弯。
“坐。今天的午餐,我可是特意让零提前准备好的。”
林墨坐下来。
白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一瓶红酒。
她熟练地打开酒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酒液是深红色的,在杯子里缓缓转动,散发出醇厚的果香。
“尝尝。这是我从艾薇儿那里抢来的,据说是她从某个收藏家手里拍下来的珍藏品,年份很久了。”
她把杯子推给林墨。
“等等。”
林墨拿起酒杯的手顿了顿。
“你说这是从艾薇儿那里抢来的?”
白薇面不改色。
“借用。我会还的。”
林墨看着她的表情,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
但他没有多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香气。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怎么样?”
白薇单手托腮,看着他。
林墨点了点头。
“不错。艾薇儿知道了大概会心疼。”
白薇笑了起来。
“那是她的事。”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的山色青翠,几只白色的鸟从水面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湖水、青草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清新气息。
林墨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真安静。”
他轻声说。
白薇嗯了一声。
“没有会议,没有文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她侧头看向林墨。
“只有我们两个。”
林墨对上她的目光。
白薇的眼睛在这片湖光山色里,显得格外清澈。那种冰蓝色,像是最纯净的湖水凝成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伸出手,在林墨脸上轻轻拍了拍。
“看你最近整天闷闷不乐的,姐姐我心疼。”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薇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别跟我说什么没事,也别说什么就是瞎想。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林墨沉默。
“女儿们毕业了,你会觉得空落落。和艾薇儿她们约会,你确实开心,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在。哪怕是那天在家聊天,听你那些话,我也知道你只是说通了一些道理,心里那个弯,还没完全转过来。”
白薇收回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轻轻晃着。
酒液在杯子里转动,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所以我今天把你带出来。不是要说教你什么,道理谁都懂,说多了反而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我都看在眼里,也完全接得住。你只要好好放松,就够了。”
林墨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
“我没跟你说太多细节,是怕你觉得我矫情。”
他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女儿大了总要离巢,这是很正常的事,偏偏就我在这里伤春悲秋。”
白薇放下酒杯,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谁说正常的事就不能难过了?谁规定,面对离别就一定要洒脱?”
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从小就不爱跟人说心里话,什么都自己消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来也是笑嘻嘻的,不想让我们操心。可是林墨,你要记住,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
她伸出手,揉了揉林墨的头发。
动作很轻,和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揉那个小奴隶的脑袋时一模一样。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矫情,永远可以不讲道理。你可以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安都倒给我。我今天就是你的专属情绪垃圾桶。”
林墨抬起头。
白薇收回手,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她一贯的慵懒姿态。
“女儿们的确会走得更远。但她们永远是你的女儿,也永远是我的女儿。这个家,不会因为她们走了就散了。”
她顿了顿。
“而且,就算她们真的全都忙得顾不上回家了,不也还有我们这些人吗。”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零,艾薇儿,晚晴,婉儿,小小,伊丽莎白,伊莎贝拉,小莓,莉莉丝,艾拉,星岚。还有我。这么多人陪着你呢,怎么,还不够?”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薇挑了挑眉。
“笑什么。”
林墨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
“当然是钻牛角尖了。不过这种事情,光靠我说你两句,你自己想明白,也需要时间。”
白薇端起了酒杯。
“来,干杯。”
林墨也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湖面上响起。
两人各喝了一口酒,然后同时放下杯子。
白薇拿起桌上的刀叉。
“好了,吃饭。零准备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林墨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
有好几道是他从小就特别喜欢的,还有一些是他最近在星网上多看了几眼的。零把它们全部做出来了,装在一个个精致的保温盒里,摆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叉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肉很嫩,酸甜适中,是零一贯的手艺。
白薇看他吃了一口,笑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
林墨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白薇也拿起叉子,慢悠悠地吃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湖心的小平台上,吹着风,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天。话题很散,一会儿是最近星网上流行的综艺节目,一会儿是伊丽莎白最近迷上的新茶品,一会儿又是某个偏远星系发生的奇闻趣事。
白薇讲了一个特别离谱的八卦,说有个偏远星球上的人把一种会发光的蘑菇当成神灵供奉,结果被宇宙动物保护组织找上门,说那种蘑菇是极危物种,要告他们非法拘禁宇宙珍稀物种。
“然后呢?”
林墨笑着问。
“然后那个星球的球长被叫到首都星来开会,在听证会上差点哭出来,说他真不知道那蘑菇是活的。”
白薇说着,自己也笑出了声。
“宇宙动物保护组织可不听这个,最后那颗星球被判了三年监督考察,所有蘑菇都要定期接受精神力检测,确保它们活得开心。”
林墨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完全能想象那个球长在听证会上崩溃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吃完饭之后,白薇没有急着收拾桌子。
她走到平台边缘,坐了下来,把脚垂在水面上。
林墨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湖水很凉,脚底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脚底传遍全身。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水。”
白薇忽然开口。
“记得吗?那个时候你刚来血色公爵领,有一次不小心掉进城堡后面的池塘里,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在水里扑腾了。结果你自己爬上岸,全身湿透了,居然还在笑。”
林墨愣了愣。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
白薇侧头看着他。
“你笑了好半天,说水很凉快,想再跳一次。”
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完全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