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零刚泡好的红茶。
茶还很烫,他低头吹了吹。
白薇从楼梯上走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居家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走到林墨身边坐下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
“那最好。我最讨厌有安排的日子。”
“你一个元首,天天都有安排。”
“所以今天没有安排。”
林墨低头看她,白薇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他从她手里把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白薇的手空了,就顺势搭在他胳膊上。
艾薇儿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她那杯雷打不动的红茶。
她在林墨另一边坐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今天没有会议。”
“难得。”
“所以我也讨厌有安排。”
白薇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这话我刚说过。”
“版权费回头打给你。”
林墨被她们俩夹在中间,左边是白薇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右边是艾薇儿红茶的热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果酱饼干,但他没有动。
零从厨房里探出头。
“早餐准备好了。”
林墨刚要站起来,白薇一把按住他。
“别动。零,端过来。”
零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份煎蛋、培根、烤吐司和一小碟黄油,一一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林墨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零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墨没看到她这个动作,但白薇看到了。
白薇什么也没说。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薇穿着训练服冲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
她冲到餐桌前,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早餐呢?”
零平静地指了指茶几。
“今天在客厅。”
白小薇转头看到沙发上三个人并排坐着,父亲被两个妈妈夹在中间吃吐司的画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从林墨盘子里抢了一片培根。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这是歪理。”
“这是家训。”
林墨看着自己盘子里只剩一片培根,叹了口气。
白薇把自己那片培根夹到他盘子里,艾薇儿把自己的煎蛋推过来一半。
白小薇看着这个画面,嚼培根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是不是也应该捐点什么。”
“不用。”
林墨看着她那撮翘起的头发。
“你把头发梳好就行。”
白小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红了,转身往楼上跑。
林清雪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白小薇揉着额头瞪她,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翘起的头发。
然后林清雪伸出手,把那撮头发轻轻按下去。
“翘了。”
“我知道。”
“梳子在我房间。”
“我去拿。”
“左边抽屉第二格。”
白小薇跑上去了。
林清雪走下楼梯,对着沙发上的三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去厨房帮零端剩下的早餐。
她路过茶几的时候,林墨看到她手里多拿了一片培根。
那片培根后来出现在白小薇的盘子里。
上午的阳光比清晨更亮了一些。
花园里,小莓正蹲在花圃边给风信子松土。
她的兔耳朵上沾了一小片泥土,她自己不知道。
兔小白蹲在旁边,拿着一个缩小版的喷壶,认认真真地往凤仙花的根部浇水。
“小莓妈妈,这些花开完了会再开吗。”
“会的,明年春天还会再开。”
“明年是什么时候。”
“就是过完冬天之后。”
“冬天什么时候过完。”
“等你把棉袄脱掉的时候。”
兔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外套,认真地点头,继续浇水。
小莓伸手把她耳朵上那片泥土也擦掉,兔小白的耳朵动了动。
“痒。”
小莓笑了。
林墨走到花园里,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小莓看到他,兔耳朵竖了起来。
“林墨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在抢培根,出来躲躲。”
“那我去给您拿杯果汁。”
“不用,你继续种花。我就是来看看。”
兔小白拎着喷壶跑过来,仰头看着他。
“父亲,我今天自己浇了花,没有把叶子弄湿。”
“真厉害。”
“零妈说,叶子湿了中午太阳晒会疼。”
“她说得对。”
兔小白满意地跑回去继续浇水。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来庄园的时候,还只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不点。
现在她已经知道叶片湿了会被太阳灼伤了。
书房里,苏小小把最后一份星图数据归档保存。
她取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上被压出的红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她觉得自己像一尊刚刚出土的古代陶俑。
苏小婉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走进来。
“喝点茶。”
“谢谢。”
“你又熬夜了。
“这次没有。只是早起了。”
“几点起的。”
苏小小沉默了一下。
“四点半。”
苏小婉看着她,没有说教,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手里的诗集。
苏小小喝着桂花茶,听着苏小婉翻书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
苏小梅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本刚修复完的古籍。
她看到苏小婉也在,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小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古籍室的湿度调好了。”
“第几档。”
“第四档。”
苏小梅把古籍放在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苏小婉旁边。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喝茶,一个读诗,一个翻古籍。
阳光从纱帘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道细细的光斑。
厨房里,零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
林婉儿站在她旁边,在切山药,动作很慢,但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
她把切好的山药放进砂锅里,又加了枸杞和红枣。
“零姐,莲子要提前泡吗。”
“已经泡好了,在那边碗里。”
“谢谢零姐。”
“不用谢。”
林婉儿把莲子也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
零正在处理一条鲈鱼,刀起刀落鱼身上多了几道整整齐齐的刀花,每一道刀口的间距都完全一致。
林婉儿看着她那双稳定的手,即使是做过无数复杂药剂实验的她,也会觉得零的刀工是一种近乎艺术的精确。
星岚抱着吉他靠在厨房门口,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着一段新的旋律,嘴里跟着调子轻轻哼着。
“零姐,这段旋律适合午餐,还是适合晚餐。”
零头也不回。
“午餐。”
“为什么。”
“轻快。”
“晚餐要什么调。”
“慢一点。”
“多慢。”
“你上次写的那首《月光》的速度。”
星岚在吉他上试了两个小节停了下来,在光脑上记了一笔。
然后她重新拨弦,比刚才慢了半拍。
零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鱼,什么也没说。
林双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从街角面包房买回来的新鲜牛角面包。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面包来了!”
莉莉丝和艾拉跟在她身后,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草茶。
莉莉丝看着林双满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擦擦。”
“没事不热。”
“额头上的汗都快滴到面包上了。”
林双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
艾拉从她手里拿过面包袋打开,取出面包放在藤编的小篮子里。
“餐桌摆盘要透气,塑料袋影响面包的酥皮回脆。”
“知道了艾拉妈妈。下次我直接拿篮子去买。”
莉莉丝和艾拉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揉了揉林双的头发。
林双被揉得脑袋左右晃了一下,但躲不开,也不想躲。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坐在花园的遮阳伞下。
伊丽莎白面前的骨瓷茶杯里,大吉岭红茶正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闻了闻,对端着咖啡走过来的伊莎贝拉说。
“你试试这杯茶。”
“不喝。”
“就一口。”
伊莎贝拉沉默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地把杯子还回去,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
“还行就是还行。”
伊丽莎白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茶杯继续喝。
伊莎贝拉在旁边坐下来,手里那杯现磨黑咖啡的热气和红茶的热气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融在一起。
伊莉雅和伊薇雅站在练习室的窗边练声。
伊莉雅起了一个音,伊薇雅和上去。
两个声部一个高一个低,在阳光里慢慢展开来,飘出窗外。
蹲在花圃边的兔小白抬起头,大声喊了一句。
“好好听!”
小莓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吵到姐姐们练声。”
兔小白在她掌心里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好好听。
林双从餐厅跑出来,手里举着那篮重新摆过的牛角面包,冲练习室窗口喊。
“面包来了,刚出炉的!”
伊莉雅的音准歪了一下,伊薇雅接住了她歪掉的音,把它拉回来。
伊莉雅停下来朝楼下喊。
“什么口味的!”
“蒜香!还有原味!”
伊莉雅转身看向伊薇雅,伊薇雅已经合上谱子。
“先吃面包。”
小龙女悬浮在二楼阳台外,尾巴悠闲地垂着。
她面前放着一本从苏小梅那里借来的古籍,说的是关于某种宇宙原初能量的存在形态,正好和她昨天没想通的那个问题有关。
星岚抱着吉他走到阳台下面,仰头看她。
“龙姐,午餐配乐要轻快的,晚餐要慢一点的。你中午想听什么调。”
“随便。”
“随便是什么调。”
“就是随便。”
星岚想了想,拨了一段即兴的轻快旋律。
小龙女的尾巴从懒洋洋的垂挂变成了轻轻拍打阳台栏杆的节奏。
星岚看到了,继续弹下去,什么也没说。
林墨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口,看着花园里这一切。
兔小白在凤仙花旁边对着泥土说话,小莓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小龙女的尾巴在阳台栏杆上打拍子,星岚的吉他声从下面浮上来。
那群在抢面包的女儿们已经人手一只,正在讨论原味好还是蒜香好。
伊莉雅站在餐厅的小阳台边嚼面包边试唱下一段和声,伊薇雅在旁边帮她翻谱。
苏晚晴从客厅走出来,手里织着那条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浅灰色围巾。
她走到林墨身边,也靠着窗台往外看。
“在想什么。”
“在想,等围巾织好,天会不会已经热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笑了笑。
“那我织薄一点。”
她说完就继续织了,棒针轻轻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林墨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这栋房子真安静啊,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刚刚好。
午餐是海鲜烩饭。
长桌上铺开了所有的家常声响——碰杯,传菜,漏勺碰到锅沿。
白小薇在跟林清雪争论虾的分配,艾米丽随手把今天的餐饮支出记进表格,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家庭氛围指数,无法量化,无法折旧。
小龙女在跟她那份蒜蓉粉丝蒸扇贝较劲,用叉子戳了第三次才成功把扇贝肉完整剥离。
星岚在她旁边计算扇贝的最佳咀嚼次数,嚼了好几下,拿起光脑记了一笔数据。
苏小婉说。
“今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诗集,下午大家可以一起读。”
苏小梅补充。
“古籍馆也有一批新到的资料。”
苏晚晴停下手里的筷子。
“那就吃完饭一起去。刚好下午没什么事。”
伊莉雅举手。
“我们可以负责配乐。”
苏小小放下茶杯。
“那我来负责把新书分类。”
苏小梅摇头。
“古籍的编目有专门的规则,我来做。”
白小薇也举手。
“我可以负责搬书。”
林清雪面无表情。
“搬书需要力气,我比你多。”
“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