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莫要本末倒置,莫要沉溺于那些蝇头小利世俗琐事之中。”
“养猪,可以,但绝不能因此荒废了自身修行。”
“需知,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真正掌控一切,否则,即便你侥幸掌控了李家,若自身实力不济,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坐在下面的朱富贵,表面上一副茅塞顿开的激动模样,连连点头称是:“大人金玉良言,如雷贯耳,令小的壑然开朗。”
“小的定当谨记大人教悔,日后定当勤加修炼,绝不姑负大人期望。”
可内心深处,朱富贵却在暗暗腹诽。
大道理谁不会说。
长生?逍遥?无上伟力?
听起来是挺诱人的。
可问题是,资源呢,功法呢,机缘呢。
您老人家是筑基大佬,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这些底层散修,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赚到足够的灵石去买丹药、交房租、维持修炼。
不先想办法谋生,积累资源,拿什么去追求您口中的大道?
还养猪只是副业?
呵,您怕是不知道,养猪,就是我朱富贵的大道,是我以猪证道的无上法门。
没有养猪带来的系统奖励和资源反馈,我现在恐怕还在练气一二层挣扎呢。
当然,这些话朱富贵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他只能将白啸天的这番高论当成是领导画的大饼和例行训话,左耳进,右耳出。
朱富贵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在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同时,尽可能多地捞取实际的好处。
白啸天看着朱富贵那副深受教悔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卷宗上,挥了挥手。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回去,好自为之。”
“是,小的告退。”
朱富贵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让他几度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书房。
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院门,眼神复杂。
“掌控李家...”
朱富贵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抬眼望向卫所深处,白淼淼应该就在那里。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去跟她道个别,至少报个平安,免得那丫头继续担心。
然而,朱富贵刚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两步,之前引他进来的卫士,便鬼魅般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朱老板,请。”
卫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他身上的铠甲一样冰冷,他伸手指向卫所大门的方向,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富贵脚步一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解释:“这位兄弟,我想去跟白小姐...”
“大人有令,朱老板事务已毕,当即刻离开卫所,不得逗留。”
卫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生硬,没有半分通融的馀地。
他身后另外两名卫士也同时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眼神锐利如刀,锁定在朱富贵身上。
朱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随后将心中那点不甘和憋屈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几名卫士拱了拱手。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既然如此,朱某这便告辞,几位辛苦。”
说完,朱富贵不再尤豫,转身便朝着卫所大门的方向走去。
几名卫士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
走出白虎卫所大门,坊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声浪再次扑面而来。
朱富贵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尊狰狞的白玉猛虎和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摇了摇头,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准备返回养殖场。
才刚走出没多远,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拦在了朱富贵的面前。
这是一个穿着打扮颇为扎眼的小厮。
一身色彩鲜艳,面料却算不得上乘的绸缎短褂,脸上涂着淡淡的脂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挂着谄媚笑容。
这种打扮,朱富贵并不陌生,正是那些在勾栏瓦舍里跑腿听用的龟公或小厮模样。
一个勾栏里的人,怎么会拦住自己的去路?
朱富贵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古怪之感。
自己跟那种地方,可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小厮便抢先一步,对着朱富贵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风月场中特有的甜腻。
“这位可是养殖场的朱老板?”
朱富贵眉头微皱,心中警剔起来,淡淡应道:“是我,阁下是?”
“小的乃是忘忧居的人。”小厮笑嘻嘻地说道,特意加重了“忘忧居”三个字。
“奉我家李相公之命,特来请朱老板一叙。”
“忘忧居?李相公?”
朱富贵先是一愣,随即,李克友那张苍白妩媚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这家伙居然派人来“请”自己了?
顿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
朱富贵几乎没有任何尤豫,立刻板起脸拒绝道:“抱歉,朱某与贵处李相公并无交情,且今日身有要事,不便前往,改日若有闲遐,再登门拜访不迟。”
说着,朱富贵便要绕过那小厮离开。
他实在不想再跟那个李克友有任何牵扯,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白啸天那番敲打之后,自己更需要谨言慎行。
然而,那小厮见朱富贵拒绝,却并未如寻常仆役那般纠缠或徨恐,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锦囊,在朱富贵面前轻轻晃了晃。
“朱老板莫急嘛。”小厮的声音依旧甜腻,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我家李相公说了,朱老板若是贵人事忙,不愿赏光,也无妨,只需您看看这样东西。”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锦囊上的红绳,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捻出了一小撮猪毛。
那毛发极其纤细,在月光下闪铄着梦幻般珍珠光泽的银白色,柔软顺滑,仿佛凝聚了月华精华。
朱富贵的目光,瞬间被这一小撮银白色毛发牢牢吸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在刹那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