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毛发他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在那处秘密山坳里,朱富贵从五香猪叼来的东西中,曾亲手捻起过同样质感,同样色泽的毛发。
这是彩虹猪的鬃毛。
李克友手中,怎么会有彩虹猪的毛发?
那小厮将朱富贵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将那撮毛发重新收回锦囊,系好红绳,然后用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李克友让他传达的话。
“朱老板,咱家李相公说了,您看到这个,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
听到这话,朱富贵只感到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李克友这个混蛋,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来拿捏自己。
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么。
朱富贵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练气四层的灵力下意识地运转,一股凌厉的气势透体而出,就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一点教训。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被小厮攥在手里的锦囊上。
下意识的动作,便硬生生地顿住了。
李克友既然敢派人来,必然有所依仗。
况且他手中掌握着关于彩虹猪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彩虹猪。
这对于一心想要得到这只顶级灵宠的朱富贵而言,是绝对无法忽视的致命诱惑。
而且,李克友如今身在忘忧居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他选择在此时此地拦住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眩耀或者威胁那么简单。
或许另有所图?
朱富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名有恃无恐的小厮,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带路吧。”
闻言,那小厮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盛,仿佛早就料定会是这个结果。
“朱老板这边请。”
朱富贵阴沉着脸,跟在这小厮身后,离开了相对僻静的街角,重新导入坊市夜晚的人流。
越是靠近外城西区,街道两旁的光线便越发暖昧迷离。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出雕梁画栋的楼阁,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夹杂着男女的调笑娇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与白虎卫所的森严肃穆形成了两个极端。
朱富贵虽是两世为人,但前世作为社畜,对这种古代版本的“高级会所”也仅限于影视作品中的想象。
如今亲身踏入这片局域,看着那些倚在栏杆上,穿着暴露巧笑倩兮的女子,听着那酥麻入骨的曲调,闻看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他心中的震撼还是非常大的。
这是一种与修仙与养猪完全不同的,直指人性欲望的世界。
那小厮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带着朱富贵穿过喧闹的前厅。
不少自光落在朱富贵这个穿着朴素,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生面孔上,带着好奇与审视。
朱富贵目不斜视,尽量屏蔽掉那些扰人心神的声响和景象,只是紧紧跟着小厮,心中对李克友的厌恶和警剔又加深了一层。
能将这种地方当成安身立命之所,其心性之扭曲,可见一斑。
他们没有在前厅停留,而是沿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回廊,向着后院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环境越发安静雅致,少了前厅的喧嚣,多了几分隐秘和奢靡。
最终,小厮在一扇挂着幽兰阁牌匾的房门前停下。
“朱老板,李相公就在里面等侯,您请进。”
小厮推开房门,侧身让开,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
朱富贵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其中。
房间内的陈设,与他想象的略有不同。
并非极尽奢华,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清雅。
熏香是淡淡的兰草气息,桌椅是上好的紫檀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窗边还摆着一架古琴。
若非早知道此地是何处,单看这房间布置,倒象是个文人雅士的书斋。
然而,当他的自光落在临窗而坐的那道身影上时,所有的清雅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李克友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旧袍,但与白天在破庙前的狼狈阴郁不同,此刻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苍白的脸上敷了薄粉,嘴唇点了淡淡的口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在鬓角簪了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绢花。
他侧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一手支颐,一手轻轻抚摸着怀中毛茸茸的白色猫形灵兽。
听到脚步声,李克友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朱富贵,他脸上露出了幽怨的笑容。
“朱道友,您可算是来了,可让克友好等呢。”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加尖细柔媚,仿佛带着钩子。
朱富贵被他这声调激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不适,面无表情地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刻意与李克友保持了一段距离。
“李道友。”
朱富贵实在没法用“李相公”这个称呼,他生硬地开口:“我人已经来了,闲话少叙,那毛发,究竟是怎么回事?彩虹猪在哪里?”
朱富贵单刀直入,不想跟这个已经变得不男不女的故人多做纠缠。
然而,李克友却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一般,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朱富贵的急切。
他轻轻放下怀中那只假寐的猫形灵兽,站起身,迈着那种扭捏的步态,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优雅地给朱富贵斟了一杯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茶。
“朱道友何必如此心急?”
李克友将茶杯推到朱富贵面前,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优美的姿势。
“故人重逢,难道不该先叙叙旧吗?说起来,你我二人,也有大半年未见了吧。”
“不知朱道友这大半年,过得可还顺心,听说你那养殖场,如今是越发红火了,连李家都对你俯首帖耳,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修仙无岁月,你看我...”
李克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锁碎事情,语气轻柔,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朱富贵。
朱富贵听得是左耳进右耳出,心中烦躁不已。
他知道,李克友这是在故意拿捏他,是在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
强压下立刻掀桌子逼问的冲动,朱富贵端起那杯灵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他此刻毫无品茗的心情。
耐着性子,听着李克友在那里回忆往昔,感慨命运无常,诉说在忘忧居的不易与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朱富贵心中的火气也在一分分地累积。
直到觉得火候差不多,再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时,朱富贵才再次开口。
“李道友旧日之事,孰是孰非,已无意义再提。”
“我今日前来,只为那彩虹猪,你若知晓,便请直言,若只是想戏耍于我,朱某这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