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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觉醒重瞳

    越国黄枫谷坊市,一间简陋的小院内,两人正神色紧张地盯着一名八岁孩童手中的测灵圆盘。孩童名唤沐春风,旁边的一男一女,是他的父亲沐洪与母亲夙春。

    随着一阵轻微的灵气震动,圆盘上骤然亮起青、金、红三缕微光,下一秒,惊喜的呼声便在小院里炸开。

    “哈哈哈,三灵根!是真灵根!”

    沐春风自己也喜出望外,父母更是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父亲望向儿子的目光里满是欣慰,母亲的眼框却已被泪水浸满。

    惊喜过后,沐春风快步扑到父母身前,紧紧抱住两人的大腿,朗声说道:“爹,娘,孩儿有三灵根,日后必定克苦修炼,再也不让爹娘这般奔波劳碌。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夙春温柔地抚着他的头顶,轻声哽咽:“娘信你,娘信你将来一定能做到。”

    三人低声说着体己话,天边的朝阳正越升越高,暖光漫过院墙,铺满了整个小院。

    沐春风本是穿越者,阴差阳错从蓝星来到这个世界,自出生起便在黄枫谷坊市长大。

    他的父母都是伪灵根散修,修为仅到炼气六层。

    二人自知资质低劣,此生筑基无望,甚至连修为再进一步都难如登天,便索性断了自己修行的念头,把所有积蓄都攒下来,只为给将来的孩子铺路。

    哪怕孩子依旧是伪灵根,他们也只求孩子不必象他们一般蹉跎一生,能过得安稳些便心满意足。

    沐春风穿越到这个世界,至今已是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他早已从“越国”“七派”“黄枫谷”这些熟悉的字眼,知晓自己身处《凡人修仙传》的世界。

    虽不知穿越的缘由,他却早已安下心来——既来了,便好好再活一世。

    更何况这是能踏仙途、求长生的修仙界,更重要的是,这一世他有了血脉相连的父母,这份温情,他倍加珍惜。

    为此,他五岁时便提过想要测试灵根,父母却总以他年纪尚小为由拒绝。

    这些年里,沐洪与夙春时常以自身灵力温养他的身体,嘴上说是有益于体质成长,实则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幻想,盼着能帮他改善一二灵根资质,助他日后修行。

    沐春风心里清楚,天生灵根哪是这般轻易就能改动的,但也知道自己年纪太小,经脉尚未长全,确实承受不住灵气冲刷,便也由着二人,从未反对。

    测灵根的这天,正是沐春风八岁的生辰。

    当天下午,他便收到了父母准备的生辰礼:父亲送了他一本《火云诀》,母亲则给了他一本《基础符录大全》。

    《火云诀》本是沐洪自己修炼的功法,如今儿子测出火灵根,正好传给他,也能亲自指点修行。

    而《基础符录大全》,是沐春风早就心仪的东西——此前他在坊市的地摊上偶然瞥见几眼,便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测出三灵根,夙春也难得狠下心,花了好几块灵石把这本书买了下来。

    她平日里节俭到了骨子里,一分一毫都要掰开来给儿子攒着,如今这般大喜的日子,自然全顺着他的心意。

    沐春风见了两本书,心中欢喜不已,先郑重地给父母躬身道谢,才双手躬敬地接过。

    捧着两本书,他几乎忍不住当场就要坐下细读。

    沐洪见他这副按捺不住,却又强装沉稳的小大人模样,不由得一笑:“忍不住就别硬撑了,进屋好好看去。我和你娘出门一趟,你在家安心看书,有什么不懂的,等我们回来再问。”

    沐春风收了心绪,看向父母:“爹娘路上辛苦,万事小心,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夙春温柔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便和沐洪一同走出了小院。

    二人一走,沐春风再也按捺不住,方才稍稍平复的激动再次翻涌上来,捧着两本书快步冲进屋内,一头扎进了《火云诀》里。

    好在他早把人体筋窍、周身百脉记得烂熟,仔仔细细把第一层口诀确认无误、一字不漏地背下后,便立刻盘膝坐好,开始引气修炼。

    一个月后,随着沐春风功法运转圆满,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完整走完第一层功法周天的瞬间,他骤然睁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成了!炼气一层!

    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的灵气,一个月的盘坐苦修,终于有了结果。

    可就在这时,沐春风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窗外树叶晃动的轨迹骤然变慢,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淅——这是……神识?

    他再次凝神望向窗外。

    此时,就连院外路上的行人清淅可见,甚至能穿透院墙,看清数丈外行人的相貌衣着。不对!炼气一层,怎么可能觉醒神识?

    不等他细想,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沐春风连忙取来铜镜,强忍不适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双眼里,竟各生着一大一小两个瞳孔,瞳孔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紫色灵光,看着格外诡异。这是……重瞳?

    紧接着,他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发虚,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直到傍晚父母归来,他才悠悠转醒。

    接下来的三天,沐春风一边向父亲请教神识相关的常识,一边数次尝试,终于摸清了自己的状况。

    他确实觉醒了神识,而且强度竟堪比炼气八层的修士,覆盖范围足有十几丈;而那穿墙透物的本事,是重瞳自带的能力,只需以法力灌注双目便可催动,只是以他此刻微薄的灵气,仅能支撑片刻,便会法力耗尽、双眼刺痛。至于重瞳是否还有其他神通,碍于修为太低,暂时还无法摸索试验。

    即便如此,沐春风也已是欣喜万分。

    这好歹是属于自己的金手指,虽说具体功用还没完全摸清,但想起前世看过的典故,他心中笃定,自己这重瞳绝非凡物——毕竟有句话说得好,重瞳本是无敌路。

    时光流转,沐春风稳步修行,一晃便是四年。

    家中本就清贫,父母却把挣来的每一块灵石、每一份资源,都优先供给他修行。

    可即便如此,他的修为也只堪堪达到炼气五层。

    一来是他不忍心看着父母过度操劳,不愿无节制地消耗灵石;二来三灵根虽属真灵根,修行速度本就平平,进度自然快不起来。

    但沐春风早已十分知足,更让他开心的是,他终于能亲手绘制符录,为家里添一份收入了。

    这四年里,他一直潜心钻研画符之道。

    起初修为太弱,无法真正引灵制符,他便常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运笔,在心里一遍遍仿真引气入符的法门。

    不知是神识远超同阶的缘故,还是重瞳带来的天赋加持,亦或是二者兼备,他第一次正式画符,十张符纸里竟成功了两张,好歹不算亏本。

    沐洪与夙春见了,都大为震惊。

    按他们所知,寻常有天赋的符师,初学制符的成功率也不过四成,而初次上手的新人,大多连败数十次都摸不到门道,他第一次画符便能有两成的成功率,已是极为骇人的天赋。

    之后随着一次次绘制,他的手法愈发熟练,十张符录往往能成功四五张。

    父母见此更是喜出望外,沐春风也乐意跟着他们一同去坊市摆摊售卖,补贴家用。父母常年在坊市跑腿打杂,对各处门道熟得不能再熟,第一次摆摊便顺利卖出四张符录,换来了八枚灵石——这也是沐春风修行路上的第一桶金。

    这几年间,沐春风还摸索出了重瞳的另一项能力:锁定。

    只需将灵力聚于双目,凝视目标,心念一动便可禁锢物件甚至生灵,让其静止三息时间。法力消耗越多,禁锢效果越强,持续时间也越久,只是极限时间最多只有三秒。

    但他依旧能清淅地感觉到,重瞳深处,还藏着未曾觉醒的神通,只待修为更高,才能真正解锁那些更强的能力。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与画符中悄然过去。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沐春风正在屋中绘制符录,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感,笔下的空白符纸接连失败焚毁,一连七八张皆是如此,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急躁。

    他连忙摒息凝神,顺气静心,可往日里稳如磐石的心境,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股心颤的感觉,就象有什么天大的祸事,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他双眼中的重瞳,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显现。

    沐春风对催动重瞳早已熟稔于心,此刻它无故自行浮现,更让他心中的不安翻涌到了极致。

    “吱呀——”小院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沐春风猛地转头望去,只见父亲沐洪浑身是血,身体摇摇欲坠,正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沐春风如遭雷劈,脑海轰然一震。

    他快步冲出门外,将沐洪死死扶住,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声音发颤地急声问道:“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我娘呢?娘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话刚出口,他心底的恐慌便止不住地往上翻。

    他将沐洪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榻上,沐洪气若游丝地开口:“春风啊……对不住……你娘她……咳咳……”

    话未说完,沐洪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疗伤丹!疗伤丹!”沐春风神色慌乱,口中不停念叨着,疯了似的翻箱倒柜,去找家里珍藏的那枚疗伤丹。

    找到丹药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边哭着一边就要把丹药往沐洪嘴里塞。

    可沐洪却轻轻把丹药吐了出来,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用不到了……春风,你听爹说……”

    沐春风一边擦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拼命点头。

    沐洪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响起:“我们之前接了一个人的委托,他说让我们随他一起去斩杀一头低阶妖兽,许诺给十块灵石的报酬。我们一时动了贪念,就随他出了坊市,谁想到他竟包藏祸心,走到半路就突然出手偷袭。我当场就受了重伤,我和你娘联手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娘她……为了让我能逃回来报信,独自一人留下来阻拦他,最后……咳咳……”

    “你娘让我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告诉你,她一直都爱你,要你好好活下去……”

    “春风啊……爹无能……”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沐洪的脸上滑落,滴在床榻上。

    他这一生,弱小、卑微、庸碌,直到儿子出世,他的人生才算有了一点光亮。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攥着沐春风的手,望着他:“春风,你是三灵根……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拜入宗门,好好修炼,不要象爹一样,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想着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跟我在这底层挣扎了一辈子,没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好在,好在我们有了你……”

    话音戛然而止。沐洪的双眼,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爹!”

    沐春风放声哀嚎,泪如雨下,抱着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一直哭到深夜,直到泪干声哑,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个时辰后,沐春风强忍彻骨的悲痛,收拾好父亲的遗体,默默收起了沐洪临死前还死死攥在手里的储物袋,此刻的他,根本无心去看里面装了什么。

    第二日,他四处打探消息,可坊市之中,根本没人会在意沐洪夫妇这样的底层散修,没人知道他们当日去了哪里,二人出门前,也未曾向旁人透露过半分行踪。

    沐春风万般无奈,只能在黄枫谷坊市外几十里的山坳里,为夙春立了一座衣冠冢。

    他静静坐在石坟前,望着墓碑上的名字。

    直到夕阳落尽,最后一抹残霞消散在天际,他才轻声诉完了所有的思念,起身望着寂静的山谷,心绪落寞地缓缓离去。

    日落日升,朝阳依旧升起,可小院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

    沐春风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清点起沐洪留下的储物袋。

    里面只有十几颗下品灵石,一张低级防护符录,两套半旧的衣物,一把中阶法器短刀,还有一把低阶法器。

    这便是父母二人奔波半生,全部的家当。

    就连那几张符录,还是他学会制符后,强行塞给父母一人三张防身用的,否则他们连这点防身的东西,都舍不得给自己留下。

    夙春更是连一个属于自己的低级储物袋都舍不得买,两人半辈子都共用这一个。

    看着这些东西,沐春风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们后半辈子过得这般节俭抠门,全都是为了他。

    片刻后,他放出神识,将小院内外仔仔细细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才走到屋子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还藏着一个储物袋,他拂去上面的泥土,将其打开,神识探入的瞬间,眼框再次一热——这里面,是这个家积攒了半生的全部资源,足足一百多颗下品灵石。

    他们本可以用这些灵石买丹药、买资源,至少能稳稳修炼到炼气八层,可为了他,两人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花,全给他攒了下来。

    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沐春风紧紧攥住手中的储物袋,望着父母牌位的方向,在心中一字一句,立下血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但我沐春风此生,不杀此贼人,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