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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奴隶人生(中)



    张生儿情不自禁,咧开嘴,露出笑容。

    所以啊,当一个小奴隶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放弃吧。

    你无聊又徒有其是的梦想...

    别走进一条危险诡谲的路...

    别自寻死路...

    哪里...什么都没有...

    ...心甘情愿的...停下来吧。

    ...求你了。

    恍惚间。

    张生儿发现,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镇民们热热闹闹的忙碌,准备着明晚的庙会。

    他将这条街点都踩完了。

    明晚的有什么节目,有什么好吃、好玩、好看。

    全部了然于心...

    全部...

    可。

    身体还是情不自禁的向前走着...

    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呢?

    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为什么要向前?

    为什么?

    就这样充耳不闻,是不是会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呢?

    张生儿也不知道。

    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在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决择面前。

    他都选择了前进。

    哭声...又响起了。

    他一直就是...循声而来。

    那令人厌恶,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又或者是...女孩的声音。

    对这样的声音,他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无视。

    他停在了肮脏的花街柳巷。

    女孩抱着母亲,无人在意,哀声哭泣着。

    脸上象是蛇一般,缠绕着的青色。

    “恩公...”

    别过来。

    女孩扑进他的怀里。

    嚎啕大哭着。

    周围的巷妓面露不快,捂住了耳朵,脸色厌烦,想要大声呵斥女孩。

    最终,却也没骂出口,个个脸色闷青。

    “娘死了...”

    告诉我又能怎么样?

    我能救活吗?

    我...谁也救不了。

    张生儿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

    合上女人已萎黄浮肿的眼睛。

    我不是说了...

    要换个行当吗?

    要换一个营生。

    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你想埋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买来布,裹上尸体。

    抱着死者。

    带着女孩,前往了最近的一座山。

    挑了一块幽静安宁的地。

    一铲一铲挖开泥土。

    “你还有什么,最后想对你娘说的话吗?”

    女孩松开抓紧他衣袂的手。

    走近些说了什么。

    又回到他身边。

    一铲一铲填上泥土。

    “做几个记号吧。”张生儿说。

    “以后发达了,重新修下,也不是问题。”

    女孩挑了最大的那棵树。

    画上两个手牵手的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人。

    本以为她会写点字什么的。

    倒也不用把我画上去。

    或许...她并不会写字。

    张生儿心想,也确实是这样。

    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象照活儿那般早慧,又野心勃勃。

    将女孩送到只有半扇门的家。

    “曾从以后,你就无人可依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人就是要长大...独自面对一切。”

    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你要成为一只拥有尖牙利爪的野兽。

    “你一定要比谁都冷酷、残忍、强大。

    “因为你要前往是一条危险诡谲的路。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女孩郑重地点头。

    他也不知道,她真的听懂了吗。

    张生儿挥手告别,女孩走进漆黑的屋内。

    从刚开始走近这件屋,就传来阵阵鼾声。

    他心真大,今天死了妻子,女儿这个点才回家。

    还能如泥酣睡。

    没有多少光的道路上。

    忙碌的人们早就撤走了。

    明天的夜晚,这里将一路通明,人影流动。

    他抬头搜寻夜幕中还亮着的星星。

    你啊,到底会是哪颗呢?

    傻老弟...

    张生儿已知晓自己的命运。

    人最终会踏入的...

    是最本能,最向往,最渴望的河流。

    但。

    他还是想带照活儿去看庙会。

    想看着他。

    像大多数孩子那般,尽情唱、跑、笑、闹。

    在将要耗尽的童年里,有可以留下的快乐。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孩子们围绕着这鱼龙,齐跃叫喊着。

    声浪象是随着鱼龙的律动,随着律动攀升上最高点。

    他们的声浪似乎要胜过这鱼龙。

    “你不跟他们一起闹腾下吗——?”

    张生儿捂着耳朵喊道。

    “少来——。”照活儿也捂着耳朵。

    “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我来。”

    张生儿也受不了这过高的音量。

    决定给这音浪腾的位置。

    人头攒动。

    来来往往。

    “今天人真多啊。

    “比去年人还多,可以说是一年比一年多。

    “可惜啊...你第一次来,以往的光景都错过了。

    “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今天我带够钱了。

    “可使劲造,吃!喝!玩!乐!”

    张生儿举起鼓囊囊的钱袋。

    他回头。

    身后却无人。

    动员演讲算是白费了。

    对着空气输出一通。

    张生儿站直了。

    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他。

    街道两旁,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像鱼鳞般整齐排列。

    有色彩斑烂的剪纸,一张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图案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吆喝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的戏台上,一场戏曲表演正在上演。

    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浓妆艳抹。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上,瞬间腾起一股香气扑鼻的烟。

    摊主熟练地翻转着肉串,撒上各种调料,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来。

    一个个山楂被晶莹的糖衣包裹着,有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糖葫芦。

    拉着大人的手撒娇,非要买上一串不可。

    还有形态各异的泥塑,那些小泥人憨态可掬。

    有的是正在挥毫泼墨的文人,有的是威风凛凛的武将。

    有的则是笑容满面的普通百姓。

    茫茫人海,灯火通明。

    人们在尽情的欢笑。

    “就算你今天决定要当逃奴...也得来我这里把钱抢走吧。

    “你老婆本还在我这里呢?跑路不用路费吗?”

    张生儿忽然有些明白。

    照活儿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原因。

    当人群如海,就只能随波逐流。

    也许就是这海浪的大势,冲散了他们两人。

    两人本身就留着相当宽裕的距离。

    海水便会见缝插针的涌入。

    他寻视着。

    却始终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也许...也许...

    今天就是分别的时候。

    他不禁这么想。

    忽地。

    一簇烟花升腾爆炸。

    引得每一个旁观者眸光璨烂,欣欣向荣。

    接着。

    火树银花。

    肆意绽放。

    满城欢呼。

    他有些释怀了。

    照活儿在逃跑之时,也会回首看看,这绚烂多彩的烟花吧。

    “跟你小子,逛庙会真没劲...

    “还不如娶个媳妇一起来逛...”

    看着欢呼雀跃的孩子们,盼着一股一股烟花升空。

    他们跟着烟花,接二连三的蹦跶,欢呼起来。

    如果张活儿...傻老弟也在这里...

    ...或许,会和他们一起闹腾吧。

    他笑了。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个大红灯笼。

    映得人整张隽秀的脸,白淅皮肤的冷峻,都成了红黄亮色的暖意。

    那双眼眸天生就携带的疤痕感悄然消退,如今象是自带红胭脂增添的两笔。

    柔顺的黑发,随意乱披着肩,不似细心打理过。

    即便如此,一张空灵隽秀,眉目如画,神情淡然的脸蛋,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照活儿就傻傻站在那里。

    与纷乱欢乐的人群的站在一起,唐突几分喜庆。

    或许知道有人在找他,特意处在一个过分显眼的灯笼旁。

    他也抬着头,看向瞬间精彩的烟花。

    张生儿几乎也要这么认为了。

    然而...

    烟花散去,照活儿还是长久凝望着什么。

    与回味精彩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笑也不闹。

    张生儿想起与这家伙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弟弟欣喜地拉着他。

    面前出现的...

    仿佛是与世人隔绝的...神子。

    当人们欣喜于刹那绽放的烟花,这家伙只是在查找...

    今天有些黯淡的恒久星海。

    能不能随大流点...开心点呢?

    即便你真是神子,不也堕入凡尘了吗?

    几个孩子看着这一言不发,独自站立,样貌出众的同龄人,窃窃私语。

    有携着香囊,带着伙伴,十分自信的姑娘,壮着胆子,好奇上前问道:“小弟弟...你这眼睛,是...画的吗?”

    “不是。”

    “能碰碰吗?”

    “不能。”

    “就...碰一下下...”

    “不行。”

    小姑娘泪崩告退,扑进了笑弯腰同伴的怀里。

    张生儿琢磨着下巴,也笑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讨人喜欢,还是讨人厌恶。

    或许不想再遭人试探。

    他的眼眸逐渐凶狠起来,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双眼眸的外眦的黑红色,变换为了伤痕。

    张生儿心里为他鼓掌。

    胭脂粉气过重,看起来会象一只精巧的宠物。

    而带着历战伤痕桀骜不驯的野兽。

    无疑更符合张生儿对他的期许。

    在他的影响下照活儿确实逐渐往这个方向转变。

    就算穿着是十分朴素的衣物。

    不凡容貌与气质还是引得许多孩子驻足观看。

    如果他偏偏穿得太好,反倒会让人无法直视。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为了不让行为太过刻意。

    纷纷去挂着大灯笼的摊主买了许多东西。

    摊主笑着收钱,不知道这招牌谁请来的。

    看这孩子孤零零站了许久也不知道等谁。

    摊主就去隔壁的糖葫芦摊买一串糖葫芦。

    送给了照活儿。

    他没有拒绝,张生儿知道原因。

    都在饿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都会对食物都会有一种珍惜感。

    照活儿手持着糖葫芦也不吃,还是杵在那里,抬目四处搜寻。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突然跳出来个人,把这糖葫芦抢了去。

    直到糖浆化到手里了,淡然的面容不由自主露出厌嫌的神情。

    他才咬下第一颗鲜红的糖葫芦。

    孩子们看他吃了糖葫芦,又纷纷去糖葫芦摊买糖葫芦吃。

    糖葫芦摊主笑嘻了收钱,连忙给灯笼摊主竖起大拇指。

    如果继续下去...

    这小子会继续给摊主们,创造更多收入效益吧...

    张生儿将笑容收敛。

    推开人群,走到照活儿的面前。

    “呦,刷脸就有糖葫芦吃,不分我一个?”

    “我都动嘴了。”

    “爷有钱,小气鬼。”

    张生儿走到糖葫芦摊主面前,故意抛了抛鼓囊的钱袋。

    “老板,来十串。”

    “好嘞。”

    老板才不管哪里来的人傻钱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生儿手掌大,就算是十串,一只手拿就能拿下。

    “怎么说?”

    他举着红彤彤的右手。

    “求我,就分你几串。”

    “你开心就好。

    “不过,我奉劝你,糖摄入过多...会...”

    照活儿停住了。

    这不是一个糖,普遍会过剩的世代。

    “会...什么?”

    张生儿瞧他不接茬,就强硬把另外五串塞到他手里。

    “编不出来,我就当你求我了。”

    他得意洋洋。

    照活儿如果不接五串糖葫芦就会掉地上。

    这家伙舍不得的。

    “你赢了。”

    照活儿确实不想浪费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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