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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尘缘即断(一)


    让一切都好象没发生过般。

    两人就这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还没走多远。

    一个稍微有点滑坡的位置。

    林音只觉得自己失去承重了般。

    倒了下去。

    两人在雪地上都滚了数圈。

    她担心压坏了小奴隶,她主动松开了手。

    两个人各摔在了一边。

    或许是积雪的缘故。

    林音没有受伤。

    她仰躺着。

    瞳孔里是宁静幽远的天空。

    开始下起鹅毛般的大雪来。

    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打滚撒着欢。

    对林音来说,其实是人生少有的体验。

    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声声清脆,声声动听。

    躺在雪地里,越来越冷。

    说来也奇怪。

    小奴隶穿的也没多厚。

    却浑身冒着热气。

    瘦小的身骨上,有绵延不断的灸热袭来。

    从他身上分离开来,那股温暖象是被剥夺了般。

    不过,再强行让小奴隶背着自己,多少是有点欺负他了。

    林音其实没有什么玩伴,爷爷总把她带在身边,大部分时间在忙碌处理着自己的事务。

    偶尔再问问她的想法和意见,让她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身边没有可以称得上是同年龄的孩子...或是玩伴...

    她偶尔也能看到家族里,年岁更小的孩子嬉戏打闹成一团。

    一会儿掉眼泪闹翻,一会儿笑嘻嘻和好。

    林音觉得他们很幼稚。

    ...偶尔...偶尔会有一点点的艳羡...只是有那么一点点...

    对修行的抗拒,是她做过最大的叛逆。

    结果就是被爷爷发配到这里来。

    于是,她偶尔能说上话的老头也没了。

    林音攥起一把雪来。

    搓成一个雪团。

    她心中不知为何有种渴望。

    想把这雪球扔出去,砸到谁,心里就会有种舒畅感。

    砸谁都可以。

    可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人。

    这个幸运儿或者说是倒楣蛋。

    就只能是...小奴隶了。

    如果小奴隶躲的话,她就扔第二发。

    如果第二发也空的话。

    她就扔第三发。

    直至砸到他。

    如果小奴隶生气了。

    要拿雪球砸她。

    林音会原谅他。

    同时也会回敬无数个雪球给他。

    然后,两人会互相扔的浑身是雪。

    但林音认为自己穿的比较厚实。

    她一身黑色袄裙,内有珍贵里料。

    在装备这一块,已经赢得太多了。

    所以这场打雪仗的胜利者,只会是她。

    林音笑了。

    或许再过一会儿,他们会一起笑出来。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

    她笑着将松弛的积雪,捏成了一个厚实的雪团。

    林音的笑,是可爱中带点娇俏,象是未熟的红苹果。

    她没那么天真,可也没有那么世故。

    所以她的笑里,还有一点点...坏心思。

    即便是这样的笑。

    却在下一秒凝固。

    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欢乐,就连同雪团一起破碎。

    雪团没能扔出去,从女孩的手中滑落,跌得粉碎。

    她的笑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怎么了?”

    女孩难以置信地发问。

    姣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

    照活儿竭力捂住嘴巴。

    自内心深处上升的呕吐感。

    最终还是没能抵御住。

    血混合着粘稠的液体一并吐出。

    林音急忙走上前去。

    “为什么会吐血?

    “你受伤了吗?

    “伤到哪里了?”

    照活儿单手拦住她。

    “别过来!”

    女孩吓傻般立在原地。

    照活儿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象是个垂死馀命无多的人。

    “对...对不起,是我害得你。”

    女孩的懊悔羞愧担忧全写在脸上。

    他看在眼里。

    然后一脸平静,态度正经地为女孩分析。

    “这不是我的血。

    “是我喝下的狼血。

    “我没摔着。

    “我会吐血

    “不是摔的...也不是你害的。

    “是我个人的原因。”

    “是...是吗?”女孩还是担忧地问道。

    “个人原因是什么?”

    照活儿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任何人和我靠得太近,我就会犯恶心,忍不住吐出来。”

    “这...这还不是我引发的吗?”

    女孩低着脑袋,觉得他在宽慰她。

    “是我让你背着我的。”

    照活儿用手,抓起雪背擦去嘴巴上的血迹。

    “是,这没错。

    “是你让我背着你的。

    “但我认为,这个心病是属于我要克服的弱点。”

    心病?弱点?女孩有点懵。

    “所以我没有拒绝你的要求,最大责任人,还是在我自己身上。”

    听小奴隶这么解释。

    林音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为...为什么,走了一段路你才忍不住吐出来。

    “你扯我腿的时候,怎么不会吐呢?”

    林音又起了疑心,小奴隶该不会在耍她,故意装成吐血的样子吧。

    照活儿继续解释道。

    “这和接触面积有关....还有你手一直勒着我的脖子,不适感被放大了。

    “经过我个人的...练习,如果是出于我主观意愿的触碰。

    “多少能克服一点不适感。”

    “...好吧。”林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想,吐的时候,那股难受劲...也不太象装出来的。

    “喏...”

    林音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带着花香的手帕。

    “你...擦擦吧。”

    照活儿没有立刻接过,反而出于自身习惯的角度思考。

    “你确定吗?

    “我用了可就脏了?”

    “洗干净还我就好了。”林音大方地说。

    他便接了过去,将嘴巴和手,都尽量擦干净。

    手帕上绣了一个【音】字。

    看来,音就是她的名。

    “走吧。”

    照活儿不打算多生事端,以免有变。

    他站起来。

    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林音。

    “你现在能走吗?”

    他问。

    “可以。”林音站了起来。

    “好,那你跟着我吧。”

    照活儿走在前面。

    林音跟在后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皑皑白雪。

    以及跌得粉碎的雪团。

    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跟了上去。

    两人隔着十分有馀裕的距离。

    照活儿能感受到身后的人心不在焉。

    于是,他停了下来。

    林音没及时反应,两人撞在一起。

    她急忙后退,低头捂着脑袋。

    虽然林音这个时候,只是稍稍比照活儿高点。

    但她若是垂头丧气。

    在身高这块,两人就相差不远了。

    照活儿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林音闷闷的回应。

    “怎么不跟近点?”照活儿再问。

    “都撞你身上了,还不够近吗?”

    女孩的话,听起来酸酸的。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男孩平静似水般的眼眸。

    仿佛如镜将一切都洞察了般。

    她最终,还是坦白说出了自己担忧着的事实。

    “离你太近,你不是会吐吗?”

    “还有一段路。”

    照活儿伸出手来。

    “我牵着你走。”

    “不!”

    女孩断然回绝。

    她将手藏在身后。

    照活儿哪管这个。

    直接绕到侧面。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

    要是把人搞丢了。

    真是找地儿哭,都没地方了。

    他攥着女孩的右手,就向前走去。

    林音心里非常不满。

    凭什么你可以碰我。

    我却不能碰你呢?

    可她还是没把小奴隶的手甩开。

    这一定是天太冷了。

    她闷闷不乐的跟在后面。

    小奴隶的手,和他的背一样。

    十分的灸热。

    林音在雪夜里逐渐冻僵的小手。

    也被温暖了起来。

    但还...不够...

    这是抓了雪的缘故,她想。

    都是雪的错。

    所以我想要...再暖和点。

    “手不是这样牵的。”

    她脸红嘟嚷着说。

    “恩?”

    照活儿不明白还要怎么牵。

    林音强硬地抓过小奴隶的手。

    掰开他的柔软有筋力,又热乎的五指。

    将自己的五指填充了进去。

    都是雪的错。

    她想。

    也都是你的错。

    我只是想更暖和点。

    事实上。

    父亲没有这样牵过她,母亲也没有这样牵过她。

    连爷爷都没这样牵过她。

    女孩的父母一直在满世界乱跑。

    和林音见得也越来越少,更别说牵着她了。

    而爷爷见她年纪逐渐大了,也不牵着她了。

    所以...

    唯独和面前的小奴隶。

    用这种十指相扣的方式牵着手。

    “这样就行?”照活儿问道。

    “恩。”林音的腔调,又变得柔糯脆丽起来。

    “那继续走吧。”

    照活儿见这样牵住她,能起到安抚她的作用。

    便任用她攥紧了自己的手。

    只要将女孩平安送到家。

    就能阻止不幸的事情发生。

    这便算不了什么。

    也许,要再多年以后,两人才能真正理解,手到底是该怎么牵的。

    以及这么牵着的函义是什么。

    这是一幅【同行雪夜里,两小无嫌猜】的画面。

    回家的路远比林音想象的还要短的多。

    就在不久前,她还迷失在这雪夜里。

    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都是积雪密林,没有什么辨识度。

    往哪里走,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疲惫害怕着躲在树下。

    离死在獠牙下,也仅仅一步之遥。

    她想要得到拯救,却不知道有谁会来。

    或许谁来救她都可以。

    却唯独没想到是自己想要施舍怜悯的小奴隶。

    上下关系,尊卑贵贱都颠倒了,都毁灭了般。

    眼眸中流溢着无穷无尽愤怒与憎恨的小奴隶。

    杀死了垂暮的野兽。

    林音心中忽然明悟了一点。

    她其实一点都不明白拯救她的小奴隶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在生死关头,展露出来的一定是最真实的模样。

    既然有着这般决断的凶狠,为什么甘愿被训奴人折辱呢?

    为什么不拿着匕首,了断那人的性命呢?

    还是说只有...为了他人,他才会怒恨的反抗,暴露出最真实的模样呢。

    那狠毒的鞭子不会堂然将人抽死,反而会留下折辱的事实。

    小奴隶的衣服之下或许都是疤痕,伤痛的痕迹在灼烧着他。

    所以...他的手和身体,才会如此的灸热。

    林音不禁这么想。

    这都不重要了,那人已经死在瘟疫里。

    但还有一件事,对林音来说相当重要。

    以至于温冷的小手都冒出汗来。

    她还是死死攥着小奴隶的手。

    远方已经是熟悉的道路,以及厌烦的建筑群。

    只要走出这个夜晚。

    一道厚实坚固的屏障就会将小奴隶与小主人。

    即男孩与女孩。

    绝然的分开来。

    小主人可以找许多理由去视察奴隶们的工作情况。

    但绝对没有理由堂而皇之,去单独见一个小奴隶。

    让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林音比大多数同年龄的孩子都知晓这个世界的真实。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条回家的路快走到尽头。

    林音爆发出勇气来。

    “那个...你的眼睛和狼一样呢...会发光。”

    我在胡说些什么啊,林音很想就挖个坑钻进去。

    在积雪之上,皎月之下,沉寂安宁的夜晚。

    天空漂浮着,鹅毛大小的雪花。

    女孩羞红了脸。

    “没有吧。”照活儿仍然走在前面,“我的眼睛不能发光。”

    他也不是没在夜晚见过自己的模样,在水边洗过脸,照过镜子。

    林音攥着他的手,预想着小奴隶要是回头。

    就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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