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说,你在大晚上也看得很清楚呢,你有一双很...很明亮的眼睛。”
“好象是的,夜晚我比很多人都看得清楚。”照活儿说。
一连说了许多的话,林音觉得铺垫到位是时候了。
“谢...
“谢谢你,找...到了我。
“救...救了我。”
终于...终于把道谢的话,说了出来。
林音心中松缓了一口气。
男孩停下了脚步。
她心中升腾起了不妙的预感。
女孩白净的脸蛋染上了绯红。
耳根也红透了。
眼眸也红润着要流出水似。
浑身冒着热气。
琼鼻与樱唇也开始急促的出气呼吸。
为什么...要停下来...
别回头...
就这样背对着我...接受我的感谢...就好了!
“谢谢你!”
女孩大喊一声,甩开手就往后面逃去。
照活儿哪能让她逃走。
俩孩子立马就进行力量对抗。
四肢不勤每天悠哉游哉的林音。
输给了留土求生的赢家,天天干活儿,还要挨鞭子受罚,却仍然生龙活虎,不久前还单杀弄死老狼的照活儿。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照活儿反客为主攥着她的五指,又给林音拽了回来。
“我不逃啦!你轻点力...疼!”
林音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当下羞低着脑袋认输,两边乌黑靓丽的发尾,也象蝴蝶般晃荡着,似是在一起认错般。
小奴隶个子比她小点,手用上力来,却象铁钳般。
“真...的很疼。”她说。
照活儿喘出一口热气来,好险差点就让她逃了...
我要是看不清楚,没听见你的求救,没找到你,就要和张生儿一起人头落地。
还要...连累许多无辜的奴隶一起被处死。
这能让你逃了吗?
他虽然这样想,五指却松了点点,让女孩不至于感到疼。
“出门注意安全。
“最好,还是少出门。”
林音弯着腰,抬起头来。
他的语气和态度是确凿般的认真。
小奴隶的眼眸十分明亮。
在这无边无际的夜晚里,像星星似的。
女孩看仔细了,似乎不是眼眸藏了星星。
而是整个夜幕连同璀灿的星海们,都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男孩整个白淅隽秀的脸蛋,都让女孩看在了心里去。
等深刻理解小奴隶说了什么,已经是十数秒之后的事情。
“好...好的。”
她喘息着,轻吐着热气,流着汗水,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
直到此时此刻林音才真正意识到。
小奴隶模样似乎生得比她还好。
只是太瘦了,她决定一定要和林总管说,给奴隶们的午餐里,多加些肉食。
这样小奴隶也能受益壮实些。
女孩与男孩继续向前。
这条回家道路,已经到达终点。
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着。
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投射着很长。
象是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照活儿看见了张生儿。
他对着右手边的女孩说道。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女孩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男孩语气的诚恳。
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真帮了他什么。
当她想要询问的时候,她哪里值得感谢之时。
高大男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照活儿...还真让你找到人了啊。”
女孩怔住了。
好高,好壮的人。
很快林音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她希望这个高大的男人,别把自己和小奴隶手牵手的事情。
到处乱说。
可她还是攥着他手。
没有因第三者出现而松开。
张生儿心情复杂看着两个年岁接近的孩子。
羞答答的小女孩。
神情淡然的男孩。
嚯,你们还真是手拉手好朋友啊。
照活儿...
只是让你找到人,没让你把心都俘获了啊。
看来你小子...真不能随便放出去。
这下人不仅让你找到了,看样子...小姑娘心都让你俘获了。
你小子要飞黄腾达了吗?
张生儿又嗅到了血的味道。
“这一身血怎么回事?”
他警剔道。
“碰到了狼,我杀了它。”
照活儿的声音带着疲惫。
“呵...挺行的嘛,没伤着吧。”
“没。”
“厉害了,活老弟有我当年的风采了。”
林音瞧见两人交流自然。
抬起头来看着那高大的男人。
她才想起来。
这个人,就是那个总是上去嘲弄小奴隶的大奴隶。
林音记得他。
女孩对他印象不好,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人总是...在欺负小奴隶。
大奴隶总是欺负小奴隶后,又远远地藏在幕后。
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但林音看见了。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老弟,这两人是兄弟吗?
可长得一点都不象啊,只是奴隶之间的称兄道弟吗?
也就是表面兄弟。
“傻老弟,该松手了,小主人交给我吧。
“你早点回去洗洗睡吧,要想长个的话,小朋友不要熬夜。”
张生儿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照活儿认为这人虽然经常颠三倒四,可也不会拿那么多奴隶的性命开玩笑。
他确实疲惫,先是奔袭搜山,然和老狼一对一。
再背着林音走了一段路,从雪坡上滑下来。
又吐得一塌糊涂。
最后精神紧绷牵着林音,走回了林宅。
照活儿确实快累昏倒了。
于是,他看着女孩。
“你跟他走吧。”
照活儿慢慢将手抽离。
林音紧攥着他。
“怎么了?”他问道。
我...我才是你的主人,干...干嘛这么听他的话啊。
女孩却没说出口来。
只是最后用力攥了一把男孩的手。
然后慢慢松开她自己的手指。
任由小奴隶将手收回。
“再见。”
男孩向她告别。
“再见。”
林音也低声回应道。
她将自己幼小的五指伸出来虚握。
温暖细软的触感,正在逐渐模糊。
“小主人您回来了,得走正门。”
张生儿迎着林音,指着正确方向。
“大家都慌得不行呢,得让全宅的人知道,您归宅的好消息。”
林音跟在高大奴隶的身后。
最后,回眸看了那个小奴隶一眼。
他独自一人翻进那道缝隙背后的深宅大院。
直到男孩已经彻底从瞳孔里消失。
她才跟了上去。
张生儿一脸献殷勤的说:“小主人,我可以代替他,牵着你。”
林音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
“你滚开!”
“张生儿死了。”
照活儿平静地说。
林音抬起头来。
看着面前的男孩。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照活儿吐字十分清淅。
女孩...忽然明白了,面前的小奴隶为什么变得...好象与过去不同了。
身上环绕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张生儿或许对小奴隶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
他们毕竟是“兄弟”。
但死亡就是死亡。
人只能选择接受。
林音并不喜欢那个自以为是,满嘴谎言,高大强壮的奴隶。
直言不讳的话,她甚至讨厌这个人的存在。
但张生儿属于她的财产。
无论如何都要过问一句。
“他是怎么死的?”
“我杀了他。”
照活儿的回答简短迅速。
和之前的沉默,天差地别。
就象是预料到了,林音会询问张生儿的死因般。
林音起初又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小奴隶的态度,同样认真,吐字清淅。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啊...你杀了他...这对你有好处吗?
“你是失手...杀人吗?”
女孩很想为小奴隶找到一条无罪的的道路。
“不。”
照活儿否认。
“我用弩杀了他,可以射向四肢劝阻他的行动。”
他有种预感,如果射向的不是要害。
张生儿会继续扼断少女的脖颈。
杀人的结果,或许能被掩饰成是正当防卫。
他不想掩饰。
照活儿认为自己是有心,故意的杀了他。
“我是主动选择射向了他的要害。
“所以...
“我是故意杀人。”
林音觉得男孩或许在难过。
“不用跟我...讲得这么细。”
所以跟她这么说道。
林音倒也没有真的很在意,关心一个奴隶的死活。
照活儿也不明白。
其实为了计划的顺利,与自身的安全自由。
他应该隐瞒张生儿的死亡信息,以及他杀了张生儿的事实。
他也本打算这么做的。
只是...
当林音问起来他的存在。
照活儿还是坦白地说了出来。
可能,照活儿杀了张生儿。
这件事情。
最起码,他想告诉一个人。
那个人,最好曾经与他们两兄弟有过接触。
三个人要互相认识。
而那个人又没有那么在乎张生儿的死活。
他才能客观说出。
照活儿杀了张生儿的事实来。
他不想告解,不想得到宽恕。
只是,想说出来。
让一个人知道张生儿,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让他的死讯传播出去。
又或许...这些条条框框都是假把式。
其实,他说给谁听都可以。
张生儿从世界上消失的事实,早晚会被熟悉他的人发现。
他想要说给谁听都可以,只要有人问。
而林音就在这里,刚好问起了张生儿的情况。
那么照活儿就如实说了出来。
照活儿没能理解自己的是。
用口头几乎接近胁迫的形式,去与天仙达成同盟。
再和林音说出不必要的事实来。
其实都只有一个真实答案。
从杀死张生儿的那一刻起。
自我多少就失控了一部分。
“所以呢...你找本姑娘,就是为了脱罪吗?
“求我饶你一命,给你一条生路?”
奴隶之间的相杀,一般是以命抵命,也可不追究。
全看奴隶主人的心意。
林音看着小奴隶有些黯淡的眼眸。
往冻僵的双手轻轻吹出一口热气。
“不是。”照活儿说。
“那你找本小姐做什么?”林音问。
“你有回灵丹吗?”他问。
照活儿是为了让天仙尽快恢复力量,而与林音相约的。
“我有。”
林音从锦囊里取出洁白如玉的小瓶子来。
她用修长灵动的两指,捏着细小的瓶口,晃荡着。
里面响起出了满满当当声音。
“可以给我一颗吗?”
照活儿看着她。
林音笑了。
那是一个稍稍有点嫣坏的笑容。
她将玉瓶收回锦囊。
林音侧着小脑袋。
洁白如玉的小手,顺着白狐脖颈而上,捏着自己垂下来的靓丽黑发。
一双眸子晶莹闪铄起来。
象是听见了笑话般的反问。
“我为什么要给你?
“你需要什么,我就双手奉上给你吗?
“你以为...你是谁?”
听见林音这么说,照活儿神情如常。
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音。
“抱歉,打扰了。”
便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走去。
林音看着的他背影。
仿佛当年他那晚的离去,再一次复现。
如果...就这样...
静静地...
静静地...
静静地...
看着这个小奴隶离开。
真的就等同【尘缘即断】吗?
不!
这不是!
林音再也无法维持住表面的矜持。
她从地上抓取一把雪,攥成紧实的雪球。
用全身的尽力气,恶狠狠的扔了过去。
这饱含情绪的一球。
却空击了。
但。
照活儿听见了动静。
如常的回过身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