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奴隶们吃了,可就是真糟塌了。
要不让我先,尝尝两口。
可此时。
脑海中出现了,女孩那双稚嫩明亮,洞察能力非凡的眼眸,仿佛正在盯着他的心神。
要不...还算了,这小祖宗也没让他碰狗肉啊,要是往后要林音道行高深了。
像天算公那样,往前往后,算个几百年,万事万物尽在手卦中。
她往前倒推个几十年,他偷吃了两口狗肉的事情暴露。
让他赔这两口,他拿什么赔啊?
恐怕拿什么都赔不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沾这不妙因果。
仔细想想,还是往善缘上面走,他决定向奴隶们宣扬下。
你们的小主人,是割爱将这只不幸死去大狗,给你们分食的,想到了你们天天干苦力活,要多吃点油水。
林总管今天也与往常一样,选择了从心。
狗已经抬出去了。
他站在这女孩的闺房的门口。
“小今...呸呸呸。”
“音...少...”
林音打断他:“小今,林音都随便你喊。”
她气鼓鼓道:“我不叫呸呸呸!”
“那叫小音好了。”林总管已经跨过去门坎,“我也...虚长你许多岁...也算半个长辈吧。”
“宗族长,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你说吧。”林音说。
“他说以身犯险,要...禁足在室一旬。”林总管尤豫了下还是道,“我们...也不想把你关起来,这是为了保护你...”
“小音...希望你能听从宗族长的嘱咐...别让我们难做。
“这次和瘟疫一样,事情彻底安定下来了,小音你才可以出去。”
“好。”林音对上次禁足意见很大,这次却顺从了许多。
谁能真把林音关在屋内呢?天算公可不在这,除非她自己愿意待在房间里。
“就这些?”
“还有...就是让你多想,最好是把一些事情...彻底想明白了,再出这个门。”
“还有吗?”
“想明白清楚后,给他回封信。”
“宗族长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别...后悔,别留下后悔就好。”
“我知道了。”
林总管将门带上,最后嘱咐一句早点休息,便告辞了。
女孩听不见了任何的动静,她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了。
曾天真认为过,挣脱了为她规划设置的大网,象一只不知寒暑的蝴蝶般,肆意开心游荡。
这突如起来的毒牙,带来的刺痛,才让女孩知晓。
她从来就没飞出过,应当承担的命运,以及天算公的掌心。
从来都没有。
林音细细品味着这最后的赠言。
别...后悔。
别留下后悔。
这到底是恐吓,还是祝福呢?
就是因为说得话,总是留有馀地的模棱两可。
天算公才算得比谁都准。
您呢,要试着问问他吗?
他的话大部分情况对当下没有意义,可未来的某一天。
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你都会想起过去的那一天。
天算公和你昭示过这种可能...只是当时,你没有参透。
于是。
待禁足期一过,事情都想明白了,信写了寄走了。
林音决定。
别留下后悔。
她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林总管又跳了出来。
“宗族长说,小音你若要出门就戴上此铃铛。”
“这是把我...当宠物了吗?”
一个又旧又有些褪色的黄铜铃铛。
就只是特别响而已。
铃的声音特别大。
“闻声就必须有人看着你,小音你现在的出行,必须都有人跟着...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宗族长的吩咐,那必定有它的效用。
“听不见声,看不见人,问题就大了,好好...戴上吧。
“救主的表彰会还要一会儿,才到预定的时间,我先去前面高台上等你。
“...女孩子总要梳妆打扮下吧...我们时间很充足。”
林总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先行告退了。
之前他提过这事,似乎要见许多的人。
整个林宅故地的人,还有一些就近分宗也会召集过来。
都来见证这次嘉奖。
就...就洗个脸好了,虽然被禁足,女孩也没停下过,洗漱的事情。
但...等会儿要见人...见许许多多的人,再...再让侍女帮忙梳下头发。
毕竟和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说不定就是彼此人生的最后一面。
都彼此留个好印象吧。
她不想留下后悔。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让侍女帮忙绑成两股垂落在肩头。
这让她的小脑袋,看着有点象只飘飘然,撒着磷粉的小蝴蝶。
女孩仔细端详了下自己的五官。
她觉得挺白净的,大眼睛,秀鼻梁,还有樱色的嘴唇。
好象...生得还不错,应该不是自己臭美吧...
仔细回忆下,小奴隶除了有一双看起来,神异的眼睛胜过我一筹外。
其他的...应该五五开吧。
好象嘴唇,也比我薄一点。
女孩记忆力里的男孩,嘴唇总是轻抿着的。
象是在恒久忍耐着什么。
他不是一个冷漠到让人无法接近的人,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有多热心肠的人。
骨子里或许...挺温和的。
却又和所有人保持着疏离感。
不...
有一人除外。
那个身材高大强壮奴隶,好象总是围绕在小奴隶身边。
小奴隶受罚时,他远远在幕后观望着。
但他们关系又谈不上多亲近,小奴隶未必有多想搭理他。
在女孩看来,倒不如是大奴隶一直在缠着小奴隶。
说来也奇怪...买进来做苦工的奴隶,大奴隶那种就刚刚好。
小奴隶,那么瘦小的身骨,不象是能干这种活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说是兄弟...真没人会相信...
当初,怎么就一起买进来了呢?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回身转了一个小圈。
林音挑了一件红色的冬装袄裙,宛如冬日里初绽的新梅。
袄身用的是柔软细腻的锦缎面料,触感尤如云朵般轻柔。
领口是竖起的立领,恰当地贴合著她的颈部,能抵御寒风的侵袭。
立领上镶崁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毛质蓬松柔软。
长长的衣袖在她的手腕处微微下垂,宛如两片轻盈的红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倒也没特别喜欢红色。
原因就两个。
一方面红色看着比较暖和。
一方面就是红色在雪白的冬天,比较显眼。
徜若小奴隶被泱泱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了这不一样的红色。
就知道是她,这样女孩也能回敬看回去。
虽然大部分人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
但都是只见这最后一面。
这样就算盛装出席了。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稍微有点紧张了。
最后再将铃铛用红绳系在腰间。
门外的侍女,恰当响起了提醒时间的敲门声。
林音打开门,走出这房间。
女孩一路踩着铃铛声。
这腰间易响的铃铛,再加之周围全体人的目光。
才害得她走成了顺拐,待调整过来后。
一个少年奴隶冲驾到,她面前来。
阐述了一番,他的恩情论。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风吹了过来。
有些冷了。
丁铃铃——
丁铃铃——
丁铃铃——
铃铛晃晃悠悠响了起来。
女孩看着小四...还想再确认一件事情。
“你们吃得开心吗?
“...狗肉。”
“可好吃了!”小四诚实的笑了出来,“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她看着这个叫做小四的奴隶,淳朴...甚至有点傻的笑脸。
这样的人,你很难讨厌起来,也很难喜欢起来。
就是看这张笑脸,女孩才深刻意识到一点。
小奴隶从来没有笑过。
这个世界上好象没有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林音设问自己,将彼此的地位调换,也许笑不来的,就该轮到她了
但她记忆很清淅,和小奴隶的第一次见面,他接着玉米棒就吃了起来。
大白性子还没变的时候,无论她把手头什么样的东西扔出去。
狗都会替她叼回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简单抛接游戏,她和大白都能玩很久。
大白才...才不会象你这个小奴隶一样,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吃主人的...食物。
吃...吃就算了,连头不抬一下,瞧瞧主人长什么样。
这小奴隶对吃的,好象有一种执着。
说不定那张总是轻抿着的薄唇。
也会因到嘴的肉食,稍稍变换了弧度,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容来。
就当你吃的,也很开心好了
女孩露出真心欣慰的笑容来:“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既然大白死了,也活不过来了,你就吃了它,做我的...大白。
这就是让大白,继续活在女孩心里的办法。
这是一个稍稍有些幽暗的愿望。
家族虽然很富裕,能给予女孩的东西也特别多,但真正属于女孩能紧握在手里的。
其实...很少...
大白毕竟是一只品质不凡的灵犬,虽然死掉了,就把这样的灵物,单纯赏赐给一个小奴隶。
无疑会暴露了,自己有些执着的心思。
天算公林问不会真正主动去做让林音难过的事情,这样会把关系彻底闹掰。
但天算公,会让他觉得该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
大白的死教会了林音一件事。
你越是真正执着在乎的东西,就越是要藏好了。
否则就会轻易成为有心人...尤其是你的敌人...拿去攻击你的工具。
所以林音将大白赏赐给了所有的奴隶。
这就是,藏木于森林,藏尸于尸海。
“你回去吧...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林音对小四说道。
小四上演了一场闹剧,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奴隶们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也只是傻笑着回应。
所以,我值得被感谢的...就是这些吗...
对于那个小奴隶来说。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夜晚的尽头。
女孩还是不明白,我真做了什么,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林总管就在坐在高台之上。
林音一步一步踩着铃铛声。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举办了一场有关修行的选拨会。
正是这次选拨会。
为她招来了歹心。
林音自认为是秉公处理。
根据资质的事实,将人提拔上去。
可公平公正处理,反而将她陷入危险境地。
如果当时灵活调整,将几位林姓子弟勉强提拔进去。
也许...就不会遭到他们诱害,也不会失去大白...
可...也不会认识到小奴隶最真实的一面。
双方或许就只是一直维持着。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失去在这里生活的兴趣。
回去修行,回到爷爷的身边。
每一次的决择,都将事情推向不同的结果。
有时候,坏事和好事会一起发生。
这就是祸福相依吧。
女孩坐在林总管的右边。
那里专门为她准备了,代表着身份与地位,一张尊贵的小椅子,上面还挂着一串寒光铁链。
尽管高台并没有多高。
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坐着。
代表的,就是一种凌驾的权柄。
整个林宅故地,此时此刻就只有两人是坐着的。
林总管和林音。
林宅故地与其说是宅院,不如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行宫。
它沉默阴森,又腐朽沉重。
它的来历和过去,小镇上的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它的存在,凌驾在这镇子上,所有凡人之上。
它可以伸出手来,不要报酬,挽救陷入瘟疫的小镇。
也可以不需任何缘由,将镇子上的人尽数驱离放逐。
而林音与林总管则此时此刻,凌驾在整个林宅故地之上。
因为二人代表的是【主宗的意志】。
而林音是主宗的本身。
一片片乌泱泱的人头。
女孩预定的离去,招来了许多,分宗林姓的拜谒。
其中不凡一些头发苍苍的老头老太,从别的州县赶过来。
他们听闻主宗遇袭的事情,感到义愤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