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公冶无极识海那一趟,他对化神境界的理解又深了几分,神魂也在金篆的反复淬炼中愈发凝练。
虽说距离化神还有一段路要走,但底子打得扎实,往后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正神游物外间,眉心忽然微微一跳。
王松睁开眼,抬手朝虚空一抓。
一道淡青色的符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在他掌心。
符体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赫然是一枚千里传讯符。
这符不是寻常货色。
王松指尖摩挲着符身,眸色微动。
这是他当年离开乾元国前亲手炼制的,融了一丝本命精血进去,又用金篆加持过一遍,品阶直逼法宝。
符中蕴着他独有的气息,寻常修士别说拦截,便是碰一下都要被金篆震伤神念。
也正因如此,这符才能穿山越岭、一路从天连国飞到青冥国来,中途连半点阻滞都没遇上——能拦的大多是元婴修士,谁也不会平白无故为了一枚传讯符得罪同阶;至于元婴以下的,便是想拦也拦不住。
王松神念微动,探入符中。
符光一闪,呼元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了起来,还是那副沉稳恭敬的调子,先问候了几句近况,又将呼家这些日子的发展一一禀报。
呼家得了他留下的那些功法和资源,这几年发展得极快,族中又多出了好几位金丹修士。
这些都在王松意料之中,他听着,只是淡淡颔首。
直到呼元话音一转,提到另一件事,王松的神色才终于变了。
——金泽要结婴了。
或者说,是要化形了。
王松握着传讯符的手指微微一紧,眸中闪过一丝罕有的震动。
金泽……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许久的记忆。
乾元国,玄木宗。
那还是他刚穿越不久、修为尚浅的时候。
金泽是玄木宗的长老独子,天资卓绝,可惜修炼了一门有缺陷的金系功法,引发了血脉反噬,好好一个人硬生生化成了金獜兽的模样,连神智都丢了个干净,在外游荡了许多年。
若不是他当年恰好遇见,又恰好身怀金篆,能稳住对方溃散的神识,这人恐怕早就沦为一头只知杀戮的凶兽了。
后来他安顿好了金泽,便托付给了呼家照看。
这些年金泽一直以兽身修行,倒也安稳,只是化形之事始终遥遥无期。王松原以为还要再等个百八十年,没想到……
竟然这么快。
王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辉。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宫阙,沉默了许久。
故人。
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滚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穿越至今,他认识的人不少,可真正能称得上的,却寥寥无几。
曾经的旧人散的散、死的死,到如今还能有消息的,也没剩几个了。
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可毕竟是从微末时就认识的。
去看看也好。
王松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很淡,却已做了决定。
青冥国这边的事不急。煞胎被打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镇魂石的秘密藏了几万年,也不差这几天。反倒是金泽结婴化形,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他没有耽搁,当即换了件外袍,推门出了清晖院。
夜色已深,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值守的侍卫立在暗处,见他过来,都恭敬地低头行礼。
王松一路径直往主殿走去,神念先一步扫了过去。
公冶无极还没歇。
这位前化神修士显然也没什么睡意,正坐在殿中灯下翻看着一卷古籍,神魂被金篆稳住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头好了不止一筹,连带着殿中的灵气都比白日里凝实了几分。
察觉到王松的神念,公冶无极放下书卷,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王松已迈步走了进来。
王道友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公冶无极笑着问道,话音刚落,目光落在王松脸上,便察觉出了几分异样,眉头微挑,这是……要出门?
前辈慧眼。王松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方才收到故旧传讯,有位老友即将结婴,在下需前去一趟。
公冶无极愣了一下。
结婴可不是小事,可这节骨眼上,煞盟虎视眈眈,王松这时候走……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捋了捋胡须:哦?是哪位道友?可要老夫派人随行?
不必了。王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只是私事,去去就回。青冥国这边有前辈坐镇,料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意思很明白——我就是去去就回,你不用多问,也不用派人跟着。
公冶无极何等老辣,一听就懂。
他深深看了王松一眼,忽然笑了:也好。王道友身怀重宝,行事自有分寸,老夫就不多操心了。
说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煞盟余孽未清,王道友路上多加小心。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只管传讯回来,老夫随时可以出手。
这话半真半假。关心是真的,试探也是真的。
王松自然听得出来,却也不点破,只是颔首道:多谢前辈好意。短则三五月,长则半年,在下必返。
公冶无极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了过去,这是老夫的信物,青冥国境内各处关卡都能通行无阻,王道友带上。
王松也不推辞,接过玉牌收入储物袋,又拱手行了一礼:那便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公冶无极坐在原位,望着王松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阴影里,公冶玄缓步走了出来,眉头微皱:老祖,他这时候走……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什么?公冶无极反问了一句,随即摇头失笑,玄儿,你就是想得太多。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悠然:此人心思深沉不假,可若真察觉了什么,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来跟老夫辞行了。真要走,悄无声息地走岂不是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