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肤色是淡淡的玉金色,在夜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眼眸极亮,如同藏着两口出鞘的利剑,可目光落下来时,却又很平和。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周身的灵气便自发地朝他聚拢一分,又自然而然地散开。
那种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的感觉,正是元婴修士才有的境界。
呼家众人连忙躬身行礼:恭喜金泽前辈,元婴大成!
金泽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前方那道青衫身影上。
王松就站在青石台上,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又悄然落下。
多年未见。
一个还是当年的模样,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个却从一头懵懂的金獜兽,重新变回了人的样子,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玄木宗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兽身修行磨出来的沉锐。
王师弟。
金泽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生涩,却带着真切的暖意,你来了。
不是,不是,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像多年未见的旧友重逢。
王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恭喜了,金师兄。化形结婴,一步登天。
金泽笑了笑。
这一笑,眉宇间的锋锐便淡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当年玄木宗的温雅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修长,掌心还有几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兽身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这些年修行的证明。
若不是你当年出手,又留下金篆护我神魂,我走不到今天。他认真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王松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举手之劳。你自己底子好,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说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样子倒是没变多少,就是老了点。
金泽闻言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在山间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重获新生的畅快。
多少年了。
他被困在兽身里,浑浑噩噩不知岁月,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如今重新化为人形,站在故人面前,恍惚间竟有种隔世为人的感觉。
一旁的呼元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识趣地带着两名长老悄悄退远了些,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金泽笑了片刻,收住声,望向王松,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怎么会过来?我本打算结婴之后再传讯给你。
刚好收到呼元的传讯,便过来看看。王松淡淡道,顺路。
金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从青冥国到落羽山,怎么算也算不上顺路。对方分明是特意赶过来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道:进去坐坐?刚化形,还有些地方没理顺,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
王松颔首:也好。
金泽冲呼元一拱手,两人并肩往洞府走去,金袍与青衫一左一右,脚步都不快。
夜色依旧深沉,可落羽山中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一位新的元婴修士,就此诞生。
呼元站在远处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安定得很。
有老祖在,呼家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洞府之内,灵气氤氲。
金泽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回身请王松落座,又朝呼元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呼道友也请坐。
刚化形的缘故,他的动作还有些微的生涩,可举手投足间,元婴修士的气度已然显露无疑。
同样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身上那股金系功法特有的锋锐之气,却比呼元还要凝实几分。
呼元在下首坐了,心中仍是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头被太上长老送来、浑浑噩噩的金獜兽,一朝化形便是元婴初期,实力与自己平起平坐。这般造化,当真是羡煞旁人。
他正想着,金泽已先开了口。
呼道友。
呼元抬眼:金道友有话但说无妨。
这些年多谢呼家照拂,金某记在心里。金泽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元婴修士的架子。
金道友客气了。呼元笑了笑,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是老祖交代下来的人,呼家自当尽心。
他口中说得轻松,心里却另有盘算。
金泽如今也是元婴初期,又与老祖有旧,若是能留在落羽山,呼家便等于多了一位元婴大能坐镇,在乾元国的地位稳如泰山。
可下一瞬,金泽的话便让他心中的算盘落了空。
只是,金某打算过些时日便离开落羽山。
洞府中安静了片刻。
呼元愣了一下,才有些意外地开口:金道友要走?
金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洞府外,神色间多了几分怅然,回乾元国,回玄木宗。
玄木宗?呼元怔了怔。
他只知道金泽是老祖托付过来的,却从不知对方的来历,更没想到竟是玄木宗的人。
金某本是玄木宗修士,出身乾元国金氏一族。金泽淡淡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当年血脉逆转,化作兽身,流落异乡。算下来……也有数百年了。
数百年。
呼元心中一震,到了嘴边的挽留之语顿时说不出口了。
数百年未归,族中亲人、宗门故旧,换了谁能不想?何况金泽本就是玄木宗的人,如今化形成功,回归宗门、重返家族,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人同为元婴初期,平辈论交,他更没有强留的道理。
呼元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拱手道:是呼某唐突了。道友归乡是正理,呼某……明白。
语气里的失落藏不住,却也没有半分纠缠的意思。
金泽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呼家能有今天的气象,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位呼家主虽是元婴初期,行事却极有分寸,拎得清轻重,也懂得进退。
呼道友不必如此。金泽缓声道,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些年,呼家待金某如何,我心里清楚。修炼资源从不短缺,洞府阵法悉心维护,便是今日结婴,灵物仪仗也半点不含糊。这份情,金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