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轻声道,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之上,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洞府深处那道气息在察觉到他到来的瞬间,忽然稳了几分——像是漂泊多年的人终于望见了岸,原本还有些浮动的神魂骤然沉凝,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关口撞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洞府深处传来,不是真的爆炸,更像是灵气被瞬间抽空后产生的震鸣。
下一瞬,刺目的金光自禁制缝隙中迸射而出!
洞口垂落的禁制光幕被这金光一冲,竟开始嗡嗡震颤,表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呼元身后两名金丹长老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数步,只觉得那金光中蕴含的威压沉甸甸压在神魂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强的金系灵气……其中一人低声道,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哪里是结婴,怕是寻常元婴初期都没这般威势!
呼元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目光紧紧盯着洞口。
他也看出来了。
金泽这结婴,与寻常修士不同。旁人结婴是金丹破碎、元婴孕育,走的是水到渠成的路子;可金泽本就是兽身,化形与结婴同步进行,相当于一次破两道关——既要重塑人身,又要凝聚元婴,难度何止翻倍。
也正因如此,动静才会这般大。
金光越来越盛,渐渐从洞府中漫了出来,沿着山石地面流淌,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意,那是金系灵气凝练到极致才有的特质,锋利、冷冽,带着斩破一切的霸道。
忽然,金光猛地一收。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回去,所有流散在外的金辉瞬间倒卷而回,洞口骤然一暗。
呼
别急。
王松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呼元瞬间定了心神。
他看得清楚。
不是出了岔子,是金泽在收束灵气——化形结婴的关键一步,所有外放的精气都要收回体内,用来重塑经脉、凝聚元婴。
这一步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灵气反噬、经脉寸断的下场。
洞府中安静了下来。
静得有些可怕,连风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外面。
呼元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记载中当年族中长老结婴,到了这一步时,哪个不是九死一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就在呼元渐渐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兽吼,更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迸发的呐喊,带着几分痛苦,又带着几分义无反顾。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蛋壳碎裂,又像是金丹开裂。
金光再度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凝练。
不再是四散漫溢的金辉,而是一道笔直的光柱,自洞府顶端冲天而起,刺破云层,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金色!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成型。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渐渐地,骨骼、经脉、血肉一点点勾勒出来,虽隔着禁制与石壁看不真切,可那道身影挺拔的线条、舒展的姿态,却分明是人的模样。
化形。
呼元怔怔望着那道金光中的身影,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成了一半了。
王松的声音在旁响起,依旧平淡,只是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
化形成功,不代表结婴结束。肉身重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元婴凝聚。
果然,那道金光中的人影很快便沉寂了下去,光柱也渐渐收敛,重新缩回洞府之中。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洞府深处有一股全新的气息正在孕育,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带着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独特威压,一点点攀升。
威压越来越强,渐渐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落羽山。
山间鸟兽纷纷伏地,不敢出声;值守的呼家弟子一个个面色发白,却又难掩兴奋——这可是元婴大能!落羽山、呼家,从今往后就要多出一位元婴老祖了!
呼元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转头看向王松,恭声道:老祖,看来金泽前辈此次结婴,十拿九稳了。
王松没有应声。
他望着洞府的方向,指尖微微动了动。
旁人只看得见威势,他却看得更清楚——金泽的神魂很稳,稳得有些出人意料。
想来是当年那道金篆的余韵还在,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了对方的神魂本源,才让这化形结婴少了几分凶险。
也算他当年没有白救。
再等等。王松淡淡道,元婴未现,还不算完。
呼元连忙应是,重新站回一旁。
夜色深沉,金光内敛。
洞府之中,那场关乎一生的蜕变,仍在继续。
而洞外,王松负手而立,静静等候着故人新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洞府中的气息攀升到了极致,便如同潮水涨到最高处,骤然一顿。
呼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
他经历过结婴,知道这一刻最是关键——成,则元婴出窍,从此超脱金丹;败,则金丹崩碎,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整片落羽山都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停了。
便在这万籁俱寂之中,一道清朗的长吟自洞府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石壁、越过了禁制,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不是兽吼,而是人声,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锋锐如剑的通透。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柔和却不容抗拒,如同春风拂过大地,所过之处,灵气自发俯首、草木微微摇曳。
元婴之威。
呼元心中巨震,脸上却难掩喜色。
成了!
真的成了!
洞口的禁制光幕缓缓散去,像是一道帘幕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自洞府中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金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岁月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