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骤然翻卷，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中撕开，露出一道数丈宽的漆黑通道。
通道尽头幽光闪烁，隐隐可见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阴影，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二十余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动了。
遁光此起彼伏，各色灵光划破幽暗的山谷，争先恐后地往那通道中掠去。
有人性子急躁，祭出法器便往前冲；有人稍显沉稳，布下护体灵光才缓步踏入；更有三两结伴者，互相照应着鱼贯而入。不过数息工夫，入口处便空了大半。
唯有柳承，依旧不紧不慢。
他望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背影，脚步纹丝未动，心头却反复回响着王松方才的传音。
前辈说，此番入秘境，不为寻宝，只为查看魂窟深处是否有异状。至于是什么异状……
“进去之后，你自会知晓。”
王松的原话如此，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柳承心里七上八下。
他隐隐觉得，这位前辈看重的东西，绝非阴髓芝、镇魂花那等层次的宝物可比。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大意——连元婴圆满都郑重其事的变故，岂是他一个金丹中期能轻易触碰的？
山谷上方，一方临时垒起的石台之上，王松盘膝而坐。
他垂眸望着下方那道犹犹豫豫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膝头。方才柳承动身之前，他已将一件事说得明明白白。
这些金丹修士，十有六七，是走不出秘境的。
魂窟秘境百年一开，阴脉潮汐退去时，正是地底灵物汲取养分、加速成熟之期。
而修士的精血与神魂，恰恰是那些阴属性天材地宝最好的“肥料”。
各大元婴修士心照不宣，每次都送一批弟子进来，美其名曰历练寻宝，实则大半都是用来温养秘境资源的弃子。活下来的，算赚到；死了的，也算物尽其用。
“少往人多的地方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跟得太紧，小心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柳承听完，脸色白了好一阵。
他原本只当是寻常秘境探险，虽有凶险，总归是各凭本事。
哪知背后还有这等血淋淋的算计。
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前辈，面上和和气气，转头就把自家后辈弟子推进火坑。
一想到方才那些争先恐后冲入秘境的身影里，大半都要把命交代在里面，柳承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也正因如此，他才刻意落在最后。
不急着抢，不赶着凑，先活下来再说。
石台上，王松收回目光，缓缓阖上双目。
魂窟禁制隔绝神念，他探不到深处的情形，只能在外等候。
只希望柳承这枚棋子，能替他看清些什么。
……
踏入秘境的一瞬，柳承只觉得周身寒气骤增。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山谷入口的焦黑岩石，而是一片广袤的幽暗地底世界。
头顶是灰蒙蒙的穹顶，分不清是岩石还是雾气；脚下是湿润的黑土，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黏腻的声响。
四周怪石嶙峋，一道道裂缝中飘出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与腐味。
神识外放，竟被压制得只剩百丈范围。
柳承心中一凛，连忙催动灵力，将护体灵光加厚了几分。
回头望去，入口处的通道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翻涌的黑雾。
而与他一同进来的二十余名金丹修士，此刻早已四散而去，各寻各的机缘。
有人往东，有人往西，遁光在幽暗的地底划出一道道残影，很快便没了踪迹。
柳承站在原地，左右环顾。
他按着王松的叮嘱，仔细感知周遭是否有什么异样——阴气浓重是常态，阴魂低鸣也属寻常，噬魂蚊的影子更是半分未见。
除了比外界更阴冷压抑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对。
难道是自己境界太低，察觉不到？
柳承皱了皱眉，旋即又释然。
前辈既然说“进去自然知道”，那便是机缘未到，急也无用。与其漫无目的地瞎找，不如先顾好眼前。
他想起王松临别前的另一句话：“你自己寻到的天材地宝，尽数归你，不必上交。”
念及此处，柳承眼底微微一亮。
散修出身，最缺的就是资源。如今有元婴圆满大能兜底，又得了三次保命的金篆法球，若是能在安全范围内捞上几笔，那便是血赚。
他定了定神，辨了辨方向，选了一条人迹较少的岔路，缓步而去。
脚步不快，却步步沉稳。护体灵光始终维持在鼎盛状态，神识一寸寸扫过周遭岩石与裂缝，不放过任何一丝灵物波动的迹象。
黑土在脚下发出轻响，幽暗中偶有阴魂虚影飘过，被他灵压一震便溃散开来，构不成威胁。
走不多时，前方一处石缝中，忽然闪过一抹莹白的微光。
柳承脚步一顿，眸色微动。
那抹莹白微光藏在石缝深处，被一层薄薄的黑雾遮掩着，若不是柳承走得慢、神识扫得细，几乎就要错过。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停下脚步，神识反复探了三遍。
石缝周遭没有埋伏，没有禁制，也没有阴兽蛰伏的气息，只有那一点灵光稳稳地亮着，温润柔和，不似凶物。
柳承这才缓步靠近，蹲下身，拨开覆在缝口的碎石与腐土。
一朵巴掌大的白花静静绽放在石缝中，花瓣层层叠叠，通体莹白，花心处泛着极淡的银辉。
周遭的阴寒之气靠近花瓣，便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形成一圈数尺宽的清净之地。
“镇魂花。”
柳承眼睛亮了亮，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东西虽不如阴髓芝那般珍稀，却也是实打实的三阶灵物，炼制安神、护魂类丹药的主药之一，拿到外界去，一株便能换数十块中品灵石。
他做散修那些年，为了攒几块中品灵石都要冒风险，如今入秘境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撞见了一株。
运气不错。
他不敢大意，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又摸出一柄小巧的玉刀，这才探手入缝。
灵力顺着玉刀蔓延，小心翼翼地沿着花根周围的泥土切入，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