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到底给了他什么。
柳承咽了口唾沫，将玉盒重新封好，小心翼翼塞回衣襟最内层。
怕归怕，可他也反应过来——这东西，或许是他在这秘境里最大的依仗。
连噬魂蚊都不敢靠近，那这秘境中绝大多数阴魂煞物，恐怕都要退避。
若是运用得当，他甚至能借着这层威慑，往常人不敢去的深处走一走。
念及此处，柳承定了定神。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盘膝坐下，服了一颗回气丹，将方才奔逃消耗的灵力补回大半。
又把灰袍修士留下的储物袋捡起来，神识探入扫了一遍——灵石不少，丹药几瓶，还有两本功法册子，以及几块不知名的黑色骨片。
东西不少，却都入不了他的眼。
真正值钱的，是那条命。
柳承将储物袋随手收了，站起身，目光投向噬魂蚊飞去的方向。
通道幽深，黑雾弥漫，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换作寻常金丹修士，此刻只怕早已掉头就走。可柳承摸了摸怀中的玉盒，心底竟生出几分底气。
前辈让他进来查看特殊之处。
寻常地方自然看不出什么，要找答案，就得往深处去。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护体灵光，迈步往通道深处走去。
一路无话。
奇怪的是，越往里走，周遭反倒越安静。
阴魂少了，阴煞兽的踪迹也没见着，仿佛所有活物都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更深处聚集。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黑色纹路越来越密，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地底。
纹路中黑气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柳承识海中的那股共振感越来越强。
他走得越久，越觉得心神不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他，又像是在警告他离开。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豁然开朗。
柳承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去。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极高，望不到尽头，倒挂着无数黑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都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溶洞中央，是一座漆黑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与岩壁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祭坛四周，散落着无数尸骸。
有修士的，也有兽类的，层层叠叠，白骨森然。看腐朽程度，有些死了不过数日，有些却已是无数年以上的老骨头。
而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枚黑色的晶体。
晶体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光，一股极其精纯、又极其邪异的神魂气息从中散溢出来，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柳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识海一阵刺痛，连忙移开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惊疑不定。
魂窟秘境他虽没来过，却也听过不少传闻。
阴髓芝、镇魂花、魂晶……这些都是秘境出产的灵物，可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枚黑色晶体。
看这气息强度，远非寻常魂晶可比，甚至……比元婴修士的神魂还要凝实。
就在他惊疑之际，晶体忽然微微一颤。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晶体上扩散开来。
柳承脸色骤变，只觉得识海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他咬牙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却见溶洞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阴煞兽。
数量多到数不清，从四面八方的通道中涌出来，朝着中央祭坛聚拢。
它们像是受到了那黑色晶体的召唤，一个个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浑身阴气翻腾，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柳承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缩回身子，贴紧岩壁。
他终于明白王松说的特殊之处是什么了。
这秘境底下，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阴脉潮汐。
而是有这么一枚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吸纳神魂、孕育阴煞。
每隔一段时间开一次的秘境，更像是……某种周期性的喂食。那些进去的金丹修士，那些阴魂煞物，全都是这东西的养料。
柳承心脏狂跳。
这等变故，远不是他一个金丹中期能掺和的。
得赶紧出去，把消息告诉前辈。
他刚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振翅声。
嗡——
灰色的蚊潮从通道另一端涌了进来，比之前那一批更多、更密，黑压压一片，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
它们朝着溶洞中央的祭坛飞去，目标赫然也是那枚黑色晶体。
柳承脸色一白，下意识按住怀中的玉盒。
法球气息泄露，噬魂蚊不敢碰他，可这么大一群从他身边掠过，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屏住呼吸，紧贴岩壁，一动不敢动。
灰色蚊潮呼啸而来，果然如之前那般，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动绕开，像流水绕过礁石，没有一只停留。
柳承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却忽然发现，那群噬魂蚊的气息……不太对。
比之前躁动了许多。
一只只噬魂蚊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灰色的翅翼上，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黑光。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噬魂蚊群涌入溶洞，并未直接扑向祭坛，而是在半空盘旋，发出阵阵躁动的振翅声。
它们的翅膀上，那层淡淡的黑光越来越明显。
柳承缩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
噬魂蚊本就是魂窟顶级凶物，以神魂为食，凶戾成性，可此刻这群蚊子，却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朝拜。
祭坛四周的阴煞兽也不安分起来。
它们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蚊群，浑身毛发倒竖，却没有一只敢率先动手。两方凶物隔着数丈距离对峙，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晶体。
晶体微微震颤着，表面的幽光明灭不定，一股又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投石入水，在溶洞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每一次波动，阴煞兽的气息便强一分，噬魂蚊翅膀上的黑光便浓一分。
柳承看得心惊肉跳。
这东西……在强化它们？
以前的魂窟秘境，绝没有这等异象。否则当年进去的金丹修士，不会只死七成——恐怕要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