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打算趁两方对峙的工夫溜之大吉。
这等层次的变故,根本不是他能掺和的,趁早出去报信才是正理。
可脚步刚动,异变陡生。
黑色晶体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黑光。
嗡——!
整个溶洞都震颤起来,岩壁上的黑色纹路全部亮起,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血管,将庞大的阴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向中央祭坛。
阴煞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背上长出骨刺,眼中的幽绿变成猩红,气息暴涨了何止一倍。
半空的噬魂蚊群更是炸开了锅。
一只只灰色的蚊子剧烈颤动,翅膀上的黑光迅速蔓延全身,连躯体都从半透明的灰色,渐渐转为漆黑。
振翅声愈发尖锐,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与疯狂。
下一刻,两方同时动了。
不是互相攻伐,而是齐齐扑向了祭坛中央的黑色晶体!
阴煞兽咆哮着冲上祭坛台阶,噬魂蚊群如黑云般压下,两股凶物在祭坛前狠狠撞在一起。
厮杀瞬间爆发,阴煞兽的利爪拍碎成片的蚊子,噬魂蚊则蜂拥而上,落在阴煞兽身上,不过数息便将一头数丈高的煞兽吸成了干尸。
神魂与精血的气息在溶洞中弥漫开来。
而那枚黑色晶体,竟在这场厮杀中微微旋转,散发出的黑光愈发炽盛。
它在吸收。
吸收这场厮杀中逸散的所有神魂与精血。
柳承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天材地宝,这分明是一个……养蛊的炉子!
阴煞兽和噬魂蚊互相厮杀,活下来的变得更强,死了的化作养分,最终一切都归这枚晶体所有。而每隔一段时间送入秘境的金丹修士,不过是添进去的新饵料罢了。
他不敢再看,转身便要遁走。
可就在这时,一头变异的阴煞兽被蚊群逼得节节败退,正好撞向柳承藏身的通道口。
它猩红的眼睛一扫,立刻发现了缩在阴影里的活人,顿时发出一声咆哮,利爪带着腥风当头拍来!
柳承脸色骤变。
这头煞兽气息之强,比之前那灰袍金丹后期修士还要恐怖,只怕已接近元婴门槛。
他想也不想,袖袍一甩,仅剩的两件防御法器同时祭出,一左一右挡在身前。
砰——!
利爪落下,两件法器应声碎裂。
余力拍在护体灵光上,柳承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护体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经脉中灵力紊乱,胸口剧痛,肋骨怕是断了好几根。
阴煞兽一步踏前,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残暴,张口便咬。
柳承心中一沉,伸手便往怀中摸去。
法球还剩两次。
可这一次,他不确定够不够用。
指尖刚触到玉盒,那头阴煞兽却猛地顿住了。
它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硕大的头颅猛地后仰,喉咙里发出惊惧的呜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承怀中的位置,竟是一步不敢再上前。
柳承喘着粗气,心中一动。
是法球的气息?
他咬了咬牙,索性将玉盒取出,掀开盒盖。暗金色的法球静静躺在其中,温润的金光微微流转。
那头阴煞兽浑身一颤,竟掉头就跑,连祭坛方向都不敢去,慌不择路地钻进了另一条通道。
柳承愣住了。
这么管用?
他低头望着掌中的法球,心思急转。
阴煞兽怕它,噬魂蚊认它……这法球里的暗金小虫,和祭坛上那枚黑色晶体,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念头刚起,溶洞中央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颤。
黑色晶体的光芒暴涨到了极致,整个祭坛都在轰鸣。
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蠕动着、扩张着,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晶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要出来。
柳承脸色大变。
他终于明白王松为什么非要进来查探了。
这底下封印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阴脉,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连国的恐怖存在。
不能再等了。
他收起玉盒,强撑着伤势,转身便往来路疾奔。
必须尽快把消息带出去。
柳承脚下遁光催到极致,沿着通道往外疾冲。
伤势牵扯着经脉阵阵作痛,他却顾不上缓一口气。
溶洞里那枚黑色晶体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再耽搁下去,等里头那东西破封而出,别说报信,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
可刚冲出百余丈,前方的通道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黯淡那种暗,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柳承脚步猛地刹住。
通道尽头,密密麻麻的阴魂正悄无声息地飘过来。
它们半透明的身躯层层叠叠,将整条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空洞,眼窝中燃着幽幽的鬼火。
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所过之处,岩壁上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而为首的几道身影,气息格外强横。
它们身形比寻常阴魂凝实许多,周身缭绕着漆黑的魂火,一举一动都带着强横的神魂威压——竟是四阶阴魂,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境界!
柳承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急退。
可退了没几步,身后也传来了阴冷的气息。
左右两侧的岔道里,同样有阴魂涌出,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将这片区域围了个严实。
它们悄无声息,没有尖啸,没有嘶吼,就这么沉默地飘行着,反倒比明目张胆的冲杀更令人毛骨悚然。
柳承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只能缩回之前藏身的溶洞角落,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
他屏住呼吸,将护体灵气压到最薄,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好在阴魂群的目标似乎不是他。
它们浩浩荡荡地从通道口涌入中央溶洞,如同黑色的溪流汇入大海,径直朝着祭坛方向飘去。
柳承缩在阴影里,目光顺着阴魂群扫过,忽然瞳孔一缩。
那些阴魂里,有两个身影……有些眼熟。
一个青袍,一个锦袍,身形轮廓依稀可辨。
柳承心脏猛地一沉。
是这次一同进来的金丹修士!
入口处分列两侧的二十余人里,他记得玄阴门有个青袍弟子,黄家也有个锦袍子弟,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跟着各自的长辈来秘境历练。